她放空大脑，慢悠悠地走向地铁站，到家时，差不多已经十一点。

进门后，坐到床边的单人沙发上，解锁手机，看着屏幕上的3个未接来电以及微信里的未读消息。

【空了回个电话。】

未接来电和微信都来自同一个人，她的母亲吴小云。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吴小云已经把她从黑名单中放出来了。

第一个电话拨过来时，她就已经看到，但她不想在公司接吴小云的电话，于是把手机静音放入包中。等她下班就看到了三个未接来电和一条微信消息。

乐清禾犹豫再三，还是回拨了电话，嘟两声后没人接，她正打算挂断，电话接通了。

“晚上加班？”吴小云的声音是平静的，没有了之前的歇斯底里。

乐清禾不想吵架，于是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嗯，晚上一直在开会，不让带手机进去，所以没看到。”

吴小云试探着问：“元旦回不回来？”

“不回，要加班。我换了份工作，刚进去，还没转正。”乐清禾没想到换工作最大的好处这么快就凸显出来了。

吴小云问：“怎么突然换工作，也没听你说。”

“原来公司裁员，只能重新找过。”乐清禾已经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能对着父母毫无压力地撒谎。

“公司怎么能说裁员就裁员，有没有给赔偿？”吴女士的声音高亢起来。

果然，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掩盖，乐清禾有气无力道：“有，但是不多，只有一个月工资。”

吴小云愤愤不平道：“不是应该给N+1吗？怎么才一个月。”

乐清禾继续编造谎言来掩饰，“N+1要去劳动仲裁，时间会拖很久，影响我找新工作。”

“那新工作工资多少？”

果不其然，少不了会问到工资。

“少一些。”

乐清禾已经毕业两年半，现在的她不是刚毕业的懵懂学生，自然不会像以前那样如实告诉她真实工资。

吴小云咬牙切齿道：“少一些是多少？问下工资还支支吾吾的。你总是这么上不了台面。小时候，你姑姑问你话，你也不做声，什么时候才能大大方方点。”

小时候…小时候…小时候…

这三个字就像是魔音一样回荡在她的脑海中。

她以为她心中的城墙能抵挡千军万马，兵临城下才发现她的城墙是纸糊的。

“我为什么支支吾吾你难道不清楚吗？你不就是想要我把工资上交给你吗？我明确告诉你，不可能。之前给你的，我也不会再要回来，之后的，你也别想我再给你。”

乐清禾语速飞快地说完，说完才发现声音中的哭腔怎么也掩盖不住。

“我也告诉你，只要你没嫁人，赚的钱都是父母的。我嫁给你爸爸以前，赚的钱都是给你外婆，你也应该给我。”吴小云凶狠的声音就像一支支淬了毒的箭直射她的心脏。

乐清禾抹掉眼眶中蓄满的泪水，深吸一口气道：“现在没有一条法律规定女儿成年后赚的钱要上交父母，你说你的，我不会听你的。”

吴小云听后怒不可遏道：“现在就不听我话，以后我还能指望上你？果然生女儿没有用，老了还是要靠儿子。”

乐清禾心中的委屈无以言表，只能化成泪水任它流淌。

她的哭声此时无论如何再也压抑不住，颤抖的声音清晰地通过手机传递到吴小云耳中，“你都还没老，怎么就知道以后我不会养你？”

吴小云不屑道：“现在叫你交一部分工资你都不肯，以后更靠不住。”

“那是一部分工资吗？给了你后，我自己呢？剩的那点钱让我在魔都怎么生活？为什么你们从来都不为我着想，永远想着的都是儿子，你们要给他买车买房，我从来不拦，也从来不敢奢求你们给我买车买房，只是希望你们不要逼着我拿钱出来去补贴他而已，为什么就这么难？”乐清禾愤怒地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随后，她又抢在吴小云开口前，继续说道：“如果你们能做到不把我的钱拿去补贴儿子，那我怎么会不给你们呢！”

乐清禾认为她的要求已经是低到尘埃里，但吴小云不这么认为。

吴小云听后却更加生气，声音大得就像开了扩音器一般，“你还想要车要房？我能给你读书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当初就该听你奶奶的话，让你读完初中就去打工。现在书读这么多，还管不到了。你把这么多年来供你吃供你穿，还有读书的钱都还给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乐清禾心痛得无法呼吸，尝试着做了几个深呼吸都无法开口说出一句话。

吴小云迟迟没听到回应，又重复道：“把我养你的钱还给我，以后你要干嘛就去干嘛，我不再管你了。”

乐清禾的眼泪就像串好的珠子丝滑地流过脸颊，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最后，她颤抖着手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