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榆无奈地笑:“姐姐自己的醋也吃吗?”
秦黎理直气壮地反问:“不可以?”
叶榆只能:“可以,是我的错。”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嗯,尾音上扬又落下来,满意了,秦黎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和你小姨吃完饭了?”
叶榆把吃饭的过程,小姨的表情,林知的担心以及叶文心的消息一一和她说。
电话那头传来倒水的声音,秦黎听完:“不管结果如何,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声调放低了些:“回去和阿姨转述情况的时候,你别带太多自己的情绪。”
叶榆想了想:“我尽量。”
秦黎笑了声:“看来小狗有自己的想法。”
叶榆被那个称呼烫了一下耳廓,也跟着笑。
她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声音低下去:“可能是有好心人会收留伤心小狗。”
“是呢。”秦黎的声音远远传来,尾音轻轻的,像羽毛掠过心尖。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传来了敲门声。
秦黎语气一转,自然地接了一句:“我点的餐到了。”
叶榆听见她起身的动静,拖鞋踩在地板,然后是开门声,服务员礼貌地报菜品,秦黎低声说了句“放餐桌上就可以”。
“好,那你先吃。”叶榆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都要两点了。”
“嗯,有事再和我说。”
“好。”
叶榆收了手机,出租车在前面的路口右转,再开五分钟,小区门口那两棵熟悉的大树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她掏出钥匙开门,摁亮玄关的灯,还在弯腰换鞋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已经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叶文心小跑着出来,手里还捏着手机,屏幕的光晃在她脸上。开口就是一连串的问题,语速又快又密又急切:“怎么样了?你小姨状态还好吗?知知呢?她们……没吵架吧?”
叶榆刚穿上拖鞋,叶文心已经站到了她面前,目光急切地盯着她。
“知知怎么会这么糊涂?怎么会变成这样?是不是有学校外的人教坏了她?带坏了她?”
叶榆没有急着回答,她把两只鞋摆正放进鞋柜,洗了手,才转身拉住跟着一路走,一路还在“为什么为什么”的叶文心,把她轻轻按进沙发里。
“妈。”叶榆唤了一声,坐在她旁边,声音平静:“没事,她们都没事,都很好,也没吵架。林知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她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上,还满满当当的。
“这种事,”叶榆的语调轻缓,“也很正常。”
“正常?”叶文心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身体从沙发里直起来,“哪里正常?你书都白读了吗?”
她盯着叶榆的眼睛,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叶榆迎着她的目光,没什么情绪地问:“哪里不正常?”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叶文心的嘴唇动了动,胸口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知知和,和一个女人亲嘴,那能是正常的吗!”
叶榆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可她忽然想起了秦黎对她说的那句话。
「回去和阿姨转述情况的时候,你别带太多自己的情绪。」
叶榆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叶文心又说:“什么正常人会和,一个女人接吻啊?”
“不说这个了。”叶榆直了直腰,语气自然而然地一转,“反正是小姨家的事。”她偏头看了叶文心一眼,目光移到厨房的方向,“家里的牛奶还够喝吗?有没有什么缺的,需要我帮你买的?”
叶文心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出来,愣了一瞬,思维被生硬地拽到了另一个轨道上。
她眨了眨眼,下意识地翻了翻手机,屏幕的光把她的脸照得有些苍白:“都还有,上次我和你小姨才一起去买了。”
她翻了几下,忽然停下来,手指在屏幕上顿住。
“我看网上说啊,”叶文心的声音重新变得急迫起来,她滑动屏幕,“知知这是一种病,他们推荐了一些医院,我要把它分享给你小姨,让她早点带知知去医院治疗。”
叶榆没什么表情:“别人家的事,你不知道情况,还是不要管吧。”
叶文心猛地抬头:“什么别人,那是你小姨,你小姨的事就是我们家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我都查了,这就是一种病,要治!”
叶榆皱着眉,没说话。
她垂着眼,落在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水上面。
叶文心没注意到她的沉默,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手机屏幕和她自己的焦虑占据了。
“对了,”她忽然抬头,往叶榆的方向倾了倾身子,“你不是陪知知回来的吗?你没劝劝她吗?你作为姐姐,你应该帮知知纠正她的错误想法啊,应该告诉她要改正……”
“为什么要改正?”叶榆抬起眼看她。
叶文心愣住了,剩下的话迟迟没说出来。
“她只是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
叶榆看着叶文心的眼睛,慢慢地说。
“一个成年人,”叶榆的声音淡淡的,“她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生病了吗?”
话音落下,客厅里更安静了。
半晌,叶文心忽然抬起头。
她的目光直直地刺过来,带着一种叶榆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
“你,”她的声音比刚才沙哑了许多,“你不会……和她一样吧?”
叶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叶文心的语速越来越快:“所以你当时才会和我说,你不愿意结婚,不愿意相亲?”
话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乎变了调。
她攥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指节泛白,眼眶透红,死死地盯着叶榆。
叶榆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才说:“什么一样?”
“我确实喜欢一个女人,但不结婚是因为我不想结婚,和我喜欢谁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