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叶榆抬起眼,嘴角扬着恰好的弧度,笑意有些淡,更像是礼貌一笑,“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叶文心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叹了口气:“好好的?你现在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这叫好好的?”
林知在旁边想帮叶榆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插进来。
小姨正要开口,被叶文心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叶榆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也很仔细。擦完之后她把纸巾对折,放在碟子旁边,才抬眼看向叶文心。
“妈,”她的声音很平静,温温柔柔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感情的事急不来。我不想随便找一个人凑合,那样对谁都不负责任。”
叶文心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觉得我是在让你凑合?”她问。
叶榆没说话。
叶文心等了几秒,见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声音重了一些:“我只是希望你有个伴,有个人能照顾你,这有什么错?”
“没错。”叶榆说。
“那你为什么总是推三阻四?”
叶榆看了林知一眼,林知立即明白了,她起身,拉着她旁边的妈妈,小声撒娇:“妈妈我想去卫生间,我找不到路,你陪陪我。”
俩人一起出去了,包间的门再次被关上。
叶榆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与叶文心对视:“我没有推三阻四,我只是疑惑,”她顿住,“有个伴,真的能照顾我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半分情绪都没带。
叶文心却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眉头皱起来,盯着叶榆看了好一会儿。
“为什么不能?”她说。
叶榆还是那个微笑:“我自己也能照顾自己,还会比那个陪伴的人照顾得更仔细,更合自己的心意。”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来往车辆自带的噪声。
叶文心看着叶榆,嘴唇动了动:“但是,你是一个人啊。”
她的眼神是那么固执。
叶榆:“妈不也是一个人吗?”
“你怎么能和我比?我正是因为一个人带你走过来,所以我比谁都更明白一个人的辛苦。”
叶榆没说话,只是拿起茶壶,给叶文心的杯子里续了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叶榆的指尖微微抵住茶杯:“我没有拒绝,我只是想和自己真正想要在一起的人,在一起。”
叶榆的视线停在那杯茶水。
茶汤映出一点灯光,也映出她模糊的轮廓。她看了很久,久到那几片浮着的茶叶终于沉下去,落在杯底,不再动了。
“一辈子很长,我不想将就。”
叶文心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叶榆,目光里的急切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叶榆抬起眼。
她的眼睛像一潭池水,没有涟漪,也望不见底。
她没有对抗,没有委屈,甚至没有要说服叶文心的执拗。只是静静地看着叶文心,像她小时候每一次考试拿了好成绩回家,每一次被亲戚围着夸奖时,她从人群里看过去的那一眼。
“妈,你说对吗?”
叶文心看过来眼神复杂:“但是一个人,你知道背后有多少人会说你,会指指点点你?”
叶榆的肩膀动了动,像是有些累了,她往后靠了些:“这点很重要吗?世界很大,不重要的人有那么多,我要都在意吗?”
她的视线从叶文心的眼睛,挪到桌上那份醉清膏蟹里:“究竟,是我在意,还是妈更在意那一点……呢?”
叶文心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握得很紧。
“……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以前很听话的,我说什么你都会同意。”
叶榆听着。
“你上小学的时候,学校组织春游,别的孩子都吵着要去,你回来问我,我说‘家里忙,你去了没人带你’,你就说‘那我不去了’。”
“初中你本来想选文科,我说理科好就业,你就选了理科。高考填志愿,我说省内那个学校离家近,你就把第一志愿改了。”
叶文心抬起眼,看着叶榆。
“你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让我操过心。老师喜欢你,亲戚夸你,你表姐表妹都拿你当榜样,我一直以为……”她停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我以为你是懂事的,知道我是为你好。”
叶榆整个人都靠在椅子里。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唇角的那点弧度浅了一点,但还是温和地样子。
只有那双眼睛不一样,平静得不像是在听关于自己的往事。
叶文心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现在怎么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我说你两句,你就跟我顶,我说让你相亲,你连见都不见,我说你一个人不行,你说你能照顾好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叶榆,你是不是觉得妈妈说的都不对?”
“呜呜——”
叶榆桌上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她们愈发控制不住的局面。
A姐姐。
三个字,白的亮眼,又让叶榆紧绷的神经,松下来些许。
叶榆起身:“妈,我出去接个着急的工作电话。”
她拿着手机,推门出去。
叶榆深呼吸再长叹出去,调整情绪。
她接通:“怎么了,姐姐?”
秦黎:“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