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说完,微微颔首,带着侍者退了出去。
“秦总?”叶文心重复了一遍,目光转向叶榆,“你朋友?”
“嗯。”
叶榆拿起手机,调整角度,对着桌上的醉清膏蟹拍了一张。
照片里,在灯光衬托下,蟹壳泛着油亮的光泽,蟹黄饱满得快要溢出来,酒香仿佛能透过屏幕飘过去。
叶榆点进微信,找到那个没有任何备注的头像。
不太熟悉的人,叶榆初加微信都会添加备注。
但秦黎不一样,她的微信头像一个秦字,风格鲜明,易于辨认,昵称是空白,加了备注反而奇怪。
叶榆索性作罢,秦黎也三年如一的未曾换过头像。
她把照片发过去。
叶榆:我要收回我曾经说过的话。
旁边的叶文心打量着她:“你这个朋友,男的还是女的?”
秦黎那边还没回。
叶榆抬眼:“是一位姐姐。”
叶文心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嘴角那道刚刚还挂着的弧度,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她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茶盖在杯口轻轻磕了一下,发出细微的脆响。
对话框亮了亮。
秦黎:什么?
叶榆:行动派真是世界的瑰宝。
秦黎:哦,这回不是没话说了?
叶榆唇角微微上扬:有很多话要说。
秦黎:说来听听。
叶榆轻咳一声,手撑在下巴,微微遮住唇边的弧度。
叶榆:下次见面,
秦黎:怎么?
叶榆:无以为报,我只有……
这次那边接得很快。
秦黎:行,你躺着。
叶榆有些意外:不是本人?
不等秦黎回消息,叶榆又:请发条语音证明。
下一秒,叶榆看见聊天框上面的状态从对方正在输入转变为对方正在讲话。
她果然收到了秦黎7s的语音消息。
叶榆转身去摸包里的蓝牙耳机,同时说:“不好意思,我处理下工作。”
叶榆把耳机塞进耳朵的瞬间,那道声音贴着耳廓滑进来。
秦黎的声音比平时更近,她咬字清晰,每个字都收得干净利落,只有尾音拖出一点若有若无的气音。
有些轻,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下来,砸在叶榆的耳膜上,又顺着神经一路蔓延到后颈。
她说:“是不是本人,见面你就知道了。”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三分笑意,三分了然,还有三分游刃有余,剩下的那一分,叶榆分辨不出来是什么。
那个“你”字的尾音拖了半拍,就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刚好能把人的注意力全部拉过去。
叶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的拇指很轻地上划,又划下来,在那条语音前后跳跃。
半晌后,她回:好呢。
叶榆收起耳机。
叶文心见状:“你们下班还有工作?”
叶榆拨动着自己那份炖蛊里的蛏子:“嗯,项目上的事,随时待命。”
“每个人都这样?”
林知在旁边插嘴:“姨妈,我姐可是项目经理,项目上的事情肯定要问她呀,这不是很正常嘛。”
叶文心看了林知一眼,没接话,目光又转回叶榆身上:“你那个朋友,秦总,也是工作认识的?”
叶榆没什么情绪地:“嗯。”
她慢慢地喝了汤,又去尝还放在她面前的醉清膏蟹。
看起来赏心悦目。
蟹壳已经红透了,是那种被酒和时间浸染过的深红,泛着油亮的光泽。叶榆用筷子尖轻轻一挑,壳就开了,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蟹黄。
蟹黄口感绵密紧实又Q弹,蟹的鲜甜和酒香在口腔里掀起一场潮汐。
叶文心看着她把空的蟹壳挑出来,忽然说:“我刚刚还和你小姨聊到,你今年也二十七了。”
叶榆挑了下一只进碗里,嗯了一声。
“你大表姐二十五结的婚,你二表姐去年也订婚了,”叶文心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握在手里转了两圈,“你连个对象都没有。”
叶榆已经习惯了:“不着急。”
“你不着急我着急,”叶文心把茶杯放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上次你王阿姨说要给你介绍一个,条件不错,海归,家里做生意的,你连见都不见。”
叶榆没抬眼:“妈,我最近真的很忙。”
“忙忙忙,你每次都拿忙当借口,”叶文心的语气有些急,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工作再忙,终身大事也不能耽误,你看你一个人住,平时连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叶榆脸上:“上次你扭伤脚,一个人在家,要不是小知和你小姨说漏嘴了,我们都不知道。”
叶榆垂着眼。
那次的扭伤,她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要告诉叶文心。
如果不是林知不小心说漏嘴,叶文心又打电话来问。
叶文心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