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接过信封的时候,手已经在抖了。
不是紧张,是兴奋,他拆开信封的动作比叶卡捷琳娜拆飞镖还快,几张薄薄的纸被他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嗯嗯,设计很完整,专业,一看就是枫丹最近刚上的那台实验机器测的。”他抬起头,眼睛里冒着光,“很可惜,这种设备不能送出国,不然我高低得想办法弄一台。”
叶卡捷琳娜没接话。她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看着他像看一只终于找到坚果的松鼠。
科学家没在意她的沉默,或者说根本没注意到,他把报告小心地放在桌上,那个动作出奇的轻柔,像是怕弄碎什么,然后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堆她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来,坐下,抽点血,做个基础检测,很快。”
叶卡捷琳娜坐下了,她伸出手臂,看着针头扎进血管,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管子流进试管。
这一次没有紫色,至少在她看来是正常的,科学家盯着试管里的血液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行了。”他把试管放进一台嗡嗡作响的机器里,头也不抬地说,“结果要等一会儿,您随便逛逛。”
叶卡捷琳娜站起来。
她没急着走,而是在这间塞满仪器和杂物的屋子里转了起来,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桌上有一排装着不同颜色液体的烧杯,她俯下身,盯着里面冒泡的蓝色液体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在碰到杯壁之前又缩了回来。
她想起上次在壁炉之家的实验室里,多托雷那些不知道装了什么的试管,她可不想再莫名其妙地被插一堆管子检测一次。
墙角堆着几摞书,她蹲下来翻了翻。
大部分是学术著作,封面上的字她有一半不认识,但也有一本薄的,夹在两本厚书之间,封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猫。
她抽出来翻了翻,是童话书,不知道是科学家自己看的,还是以前哪个病人留下的。
她翻了两页,又放回去了。
柜子顶上有一个鸟笼,但里面没有鸟,笼门开着,挂着一个小铃铛,她伸手拨了一下,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的嘴角动了动,又拨了一下。
科学家从仪器后面探出头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了。
寂影站在门口,始终没动,他的目光跟着叶卡捷琳娜在这间屋子里转,看着她拨铃铛、翻童话书、盯着冒泡的液体发呆。
这些东西在别人做来是再普通不过的举动,但在叶卡捷琳娜身上,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她今天好像比平时放松了一点,虽然只是一点,但寂影看出来了。
叶卡捷琳娜走到一张矮桌前,桌上摊着几页纸,上面画着一些她看不太懂的图纸,她看了一眼,没什么兴趣,转身要走,然后她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袖套下面,是那道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旧伤,她想起上次在壁炉之家的卧室里,自己拿着匕首在大腿上划的那些口子,想起那些伤口在几秒内愈合的感觉,想起多托雷的实验报告里大概也写了这个。
她忽然想知道,现在还是这样吗?
没有犹豫,她拿起桌上的一把裁纸刀,很小,很薄,是科学家用来拆信的。
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大人。”
寂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从门口走进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
叶卡捷琳娜没回头。她把袖套往上推了推,露出小臂内侧苍白的皮肤,刀尖抵上去,然后一划。
很轻,只是破了皮。血珠渗出来,细细的一条,顺着手腕往下淌。
她等着。
一秒。两秒。三秒。
血不流了。
她用手指抹掉那条血痕,露出下面的皮肤,什么都没有了,光滑的,完整的,像是从来没被划过。
她皱了皱眉,太慢了,上次明明更快,也许是刀不够利?也许是划得不够深?她换了个角度,刀尖再次抵上皮肤,这一次用了些力。
“大人——”寂影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刀刃划过。更深的口子,血涌出来,顺着手臂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她盯着那道伤口,看着它的边缘开始收拢,看着它从一道裂开的缝隙变成一条细细的红线,然后红线变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