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统治者，当然不能只是一味地调查资料、翻古籍、琢磨诅咒的事，把人民晾在一边，道理她懂，至于怎么管嘛……

调查民情是个不错的选择，叶卡捷琳娜不太喜欢某些上层人的做派——她来无光之地这些天，光是听那些名字就够烦了。

但了解总归要了解，知己知彼，以后真要动手也知道先动谁，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打算带上寂影。

有人跟着，至少不用一个人面对那些笑里藏刀的场面。

一大早上，寂影已经站在办公房间的门口了，“大人早上好。”

叶卡捷琳娜正坐在桌前翻昨天的笔记，抬头看了他一眼，她发现寂影有个习惯，每次进门之前都会在门口站一会儿，像是确认里面的人准备好了，才敲门进来，不知道是谨慎，还是以前在下层养出来的生存本能。

“嗯。寂影，你对上层的那些人的印象是什么？”

“报告大人，属下不清楚。”

叶卡捷琳娜想了想，也对，寂影一直活在下层，连饭都吃不饱，哪有机会接触上层的人，他那身伤就是在下层被几个中上层人家的孩子打的，让他评价上层，确实问错了人。

“行吧，收拾一下，跟我去见见那些上层人。”

她说着起身，往卧室走，说是“收拾一下”，其实她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换双鞋，披个外套，把飞镖揣进口袋……就应该差不多了。

等她出来的时候，寂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倒是也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披了件外套，看起来比昨天整齐一点，但也仅此而已。

叶卡捷琳娜从他面前走过，突然想起什么，停了一下。

“我穿这身会不会太严肃了？”

她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全身镜，那面镜子是前任统治者留下的，很大，镶着不知道什么材质的边框，放在角落里，和她这间空荡荡的房间格格不入，她平时很少照，今天出门前多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黑色长筒马丁靴，黑色长裤，裤脚扎在靴子里；短款白衬衫，黑色领带打得不算整齐，但也不乱；最外面是一件黑色披风，从肩头垂下来，快到小腿；小臂上套着露指的黑色袖套，手指空着，没戴东西。

靴子、裤腰、胸前倒是挂了些链子，走起路来会轻轻碰撞，声音不吵，但足够让人注意到。

黑白色调，干净利落，叶卡捷琳娜自己看了一圈，觉得还行，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在意衣着的人，在壁炉之家那几年，穿什么都是上面发的，没得选。

来无光之地之后，她随手在路边挑了几套衣服，那些商铺老板看见她，哪敢收钱，恨不得把最好的都塞给她，但她也只是就随便拿了几件，合身就行。

镜子里的人站那不说话的时候，确实给人一种很强的气压，不是刻意摆出来的，是身上那些链子和靴子、披风的轮廓，加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自然而然就有了。

叶卡捷琳娜收回目光。

“走吧。”

她把飞镖从口袋里摸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揣回去。

“跟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走在前面，靴子踩在石头地面上，链子轻轻响，寂影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几乎是无声的，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下楼，推开门，走进外面那片被火源和感应灯照亮的、永远没有日光的“城区”。

上层住的地方，比她想象的要“像样”一点，房子更大，墙更干净，路上的灯也更多，有些门口还摆着不知道从哪搬来的石像或装饰品，像是在模仿地面上那些贵族宅邸的样子，但模仿得不太像，这里的每一栋房子都透着一股“我有钱但没地方花”的憋屈感。

叶卡捷琳娜走在最宽的街上，寂影跟在半步之后，她没刻意加快脚步，也没放慢，就是正常的、巡视般的速度。

有人看见她了，先是街边一个正在搬东西的仆人，手里的箱子差点掉地上，然后是一户人家门口站着的两个守卫，其中一个猛地站直，另一个扭头就往里跑，应该是去叫人。

再然后，街对面的窗户里探出一张脸，看了一眼，立刻缩回去。

叶卡捷琳娜没理他们，她只是走着，偶尔往两边看一眼。

消息传得比她的脚步快，还没走到这条街的尽头，前面已经有人迎出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无光之地能弄到的最好的料子，脸上堆着笑，快步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