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刚刚在血腥中加冕的“王”——佩露薇利,甚至没来得及在壁炉之家多停留一刻,便被全副武装的愚人众士兵沉默地带走,去向不明。没有解释,没有宣告,仿佛她本身就是一件需要被紧急转移的危险品,或是需要被重新评估的资产。
壁炉之家陷入了长达两年的、微妙的权力真空。
不再有固定的“母亲”。管理者像轮值一样更换,有时是某位被匆匆指派、对此地兴趣缺缺的其他执行官,有时是面孔严肃、只知执行条令的士兵队长,有时甚至是几位年纪稍长、试图维持秩序却难掩惶恐的孩子。
幻月寒自然不在那些“年纪稍长的孩子”之列。她依旧是那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大部分时间躺在训练场边那棵老树的枝桠上,仿佛那已是她专属的王座。
日子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
训练照旧,只是少了那份被“母亲”目光审视的、刻意表现的压力。任务照常派发,只是评估标准变得模糊而机械。孩子们依然吃饭、睡觉、争斗,只是餐桌上对面的人,不再需要担心会在某次“谈话”后永远消失。
这或许算是一种“安定”?
幻月寒咀嚼着这个词,觉得有些讽刺。因着“孩子弑杀执行官”的丑闻,壁炉之家被外部看得更紧,高墙之外巡视的脚步声变得密集。逃离的可能性被压至更低。
争王的道路,随着佩露薇利的离去和她自身尚未长成的年纪,也暂时成了镜花水月。
一种滞涩的、看不到明确出口的无聊,开始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她躺在树上,看着下面的孩子为了一点点配给争抢,为了一句口角大打出手,或是聚在一起低声谈论着对未来的恐惧或虚妄的幻想。那些情绪,那些行为,在她眼中依然难以理解,甚至显得幼稚可笑。
力量在悄然增长,控制力越发精妙,可她能用这力量做什么呢?
竞争第四席的位置——这个念头,是在某个执行官短暂巡视、眼神扫过孩子们如同扫过待选工具时,清晰浮现在幻月寒脑海中的。
既然“王”的路径暂时封闭,既然无法逃离这座精致的牢笼,既然无聊和停滞如此令人厌烦……那么,为什么不试着去够一够那个如今空悬的、更高的位置?
那意味着更大的权限,更广阔的空间,或许……也能让她离解开某些谜题,比如自身的“诅咒”,比如那个被带走的佩露薇利最终的结局,更近一步。
这并非出于忠诚,也非出于野心,更像是在既定棋盘上,为自己寻找一个更有趣、也更有利的落点。
她依旧躺在树上,目光却不再仅仅停留在那些她不理解的孩童嬉闹上。
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每一次轮值管理者的习惯,评估壁炉之家目前运作的薄弱环节,在脑海中默默推演着,一个十三岁(如今已近十五岁)的、被称为“克星”的女孩,该如何一步步,向那个空置的席位靠近。
日子依旧在重复,高墙依旧矗立。但在幻月寒寂静的内心深处,一颗名为“目标”的种子,已经冷静地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