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晔,你究竟在忙些什么?
想知道这一点,何嘉南麻利贴在墙上、一手从怀里摸出蓝牙耳机,戴入耳中。
刚才他出门之前的好几分钟,已悄悄把手机的监听模式打开、手机也被他塞到沙发缝里,下午已经充足了电,甚至还测试过,虚掩着门,蓝牙是联得上的。
现在果然没几秒钟就连上了,耳机里随即传来两人的说话声——模模糊糊。
不过大概听得出“果酒”“芒果”“甜香”之类的几个字。也是,聊天总得有开场白吧。
可是,没一会儿,不知是谁先说起外语。
——大哥啊,你俩说英语能不能字正腔圆一点啊!
对专业英语的读写做报告都没问题的何嘉南同学,在两个“海归”的地道交谈面前简直无可奈何:他们本土派和海归果然有壁!
只见他一个哼笑,抬起手腕——在智能手表里,把手机和耳机的实时翻译功能打开。
这是这个品牌不久前才发布的新功能之一,对于热衷于新玩艺儿的年轻高校教师,早就知道怎么在本土开启这个服务功能了。
——可惜,他和周围的人一起玩这个功能时,大家都是H大这个国内院校的,明显大家说的英语都很标准。
所以现在对于这两个海归说的大量口语,再加上被厚厚的沙发海绵隔着,AI也听不懂他们说的话。
目无表情听了好几分钟,何嘉南叹了口气。放弃。
可他刚想摘下耳机,捕捉到方凯说的什么“超音速流”和“热障涂层稳定性”……
他无声地用嘴唇复述着这个词。他们讨论的,果然还是与专业相关。
他把实时翻译关了。其实进入专业领域,又适应了他们的语言节奏后。他反而还能听懂好些。
紧接着又听见唐晔深入问了几句,方凯大笑起来,唐晔又像撒娇般,让他讲解下。
方凯还真的给唐晔解说了一下,但何嘉南仔细听来,“长期工作温度1450°C”这个量级,起码是三四年前的技术。
现在他们流体所,与别的企业研究部门合作的,都已在用某种陶瓷涂料冲击1700°C了。方凯这SU毕业的现中级研究员,不可能还在接触这些旧技术,果然就拿些旧东西来敷衍。
切,不算是特别新的东西,肯定骗不过唐晔。
果然唐晔发狠似的,连连追着问,还挺有技巧,似乎还有磨擦着衣服或是沙发的声音,动作也大变动。
方凯应付了几句,终于笑笑,没继续说话。
何嘉南心下大定,这人也不是毫无防备之心。
他看了看时间,又微微活动了一下腿关节,才发现这二十分钟他有多僵硬。
怕自己真的发现了什么,也怕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唐晔真的做了些什么。
他把耳机放回充电盒,抬手敲了敲门。
转瞬,唐晔过来把门打开。
何嘉南边脱鞋进屋边笑着说:“我手机是不是落你这儿了?走到公寓楼下才发现手机没了。哎方老师,你还在呢?”
方凯看见他,反而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大家心知肚明,他肯定不想一下子与唐晔这美人儿关系僵下来,但让唐晔这样追问,难免说出些不该说的东西。冷静下来一回想,他刚才也走在危险的边缘。
故而他居然对何嘉南笑了笑,转头对唐晔说:“哟,说帮你洗锅洗餐具的,还没动手。”
唐晔挥挥手:“算了,你帮我把这一大袋垃圾拿下去嘛,累了就赶紧回家。”
听说方凯租住在外面不远的房子,买的新房还没交楼。
两人说着“啥时候上我家玩玩”,“等你新房子交楼了再说”,“嘿哟到时搞装修啊啥的说不定还得叫我爸妈来守着,不清静啊”……
何嘉南边在唐晔屋里转来转去装成找手机模样,边听他们一人像渣男似的不愿负责、一人见今晚得手无望、冷淡却逼着自己装热情来应付,憋不住笑出声音。
唐晔回头骂道:“找到了吗?”
一双桃花眼都竖了起来。像只炸了猫的毛。
何嘉南故意拿起玻璃杯和低度果酒的瓶子,把茶几查看了一遍。
唐晔又骂:“你手机能小到被酒瓶子压住?”
小何老师的手又在沙发上摸啊摸的,终于在沙发缝里掏到了手机,举起来对他俩嘿嘿一笑:“在这儿呢,它真乖,安安静静呆着。”
唐晔的脸上不可能反馈些什么,倒是方凯看着些许紧张。幸好刚才他啥也没说,聊的都是前几年已发表的公开专利内容。
这也正是何嘉南本人的意思,明目张胆警告他。
唐晔昨晚到今早在医院里的表现,让方凯把何嘉南当成了情敌。
若方凯对他不抱善意,他何嘉南再怎么提醒他“小心身边人”,男性总是轻蔑的。但如果被情敌发现自己有可能学术违规时,就不得不惦量惦量。
预防永远比“惩罚”或“治疗”有用。
方凯已经提着垃圾出了门。
何嘉南把手机揣回兜里,见一次性碗筷虽然扔干净了,几只锅还没洗,便自然而然挽起袖子。
听见一声怒斥:“滚!”
带着他16岁就熟悉的可爱和柔软。
何嘉南快速冲洗完锅,又乖乖关门出去。
Plan A的路被堵得差不多,包括那句不知是真是假的“开房”。
唐晔的Plan B究竟会是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