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晔随口应了声。

此时老校医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打开活络油的盖子准备给他上药。

一股浓郁而辛辣的中药味顿时在房中爆炸开来。

两个靠得很近的大男孩不约而同捂着鼻子、把头转向后面，却就在那一瞬间，何嘉南的嘴唇擦过唐晔的额头。

感觉到脑门儿传来的温暖，唐晔那双漂亮的眼睛蓦地睁大了，半晌才说：“你居然用我额头擦嘴。”

何嘉南气极：“我还没说你就这么夺走我的初吻呢！”

唐晔顿时来劲儿：“啧，高一了还有初吻，够纯洁的。”

何嘉南不服：“哎呀好像你谈过似的。”

装逼哪用打草稿：“当然！像我这样的万人迷，以前可是一个星期换一个女人……啊～！”

唐晔再次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叫。

原来是老校医刚把活络油倒在手心，正要帮他揉搓，却听他这么一吹牛，忍不住捏他一把以示惩罚：“嘿，还‘一个星期一个女人’，小孩家家的没句实话。”

听他吼这一嗓子，何嘉南却觉得自己牙根都痛了起来。

他一边说着：“就是，没句实话！阿姨批评得对！不过呀，您下手轻一些嘛，要不这家伙嚎起来，我耳朵都要聋了。”

一边，却再次轻柔地拍打着对方的背。

或是老校医听了何嘉南的话、收敛了力道？或是刚才那一下痛到麻木了？更或是再次被安抚？唐晔只觉得之后的揉搓没那么疼痛了。

冬日下午四点，阳光斜斜洒进屋里，平添一份安宁。

手腕上热热的，是老阿姨宽厚的掌心；肩膀和背上暖暖的，是另一个少年共享的能量。

在他的演技之外、超乎控制地，一滴泪就滴落下来，紧接着又是一滴，再一滴……

空气里只回荡着一句自我辩解：“我这是生理性疼痛反应，喂何嘉南你懂的吧？啊也不是说阿姨弄的，反正就是……自然反应！”

顺带把自己一双眼睛揉成兔子眼。

老校医看了这聒噪男生一眼，没作声。

何嘉南看了这弱鸡神仙一眼，也没作声。

这种奇异的宁静一直持续到他的手腕缠好绷带，老校医还硬要用三角巾给他把手固定在胸前。

唐晔再次嚎了起来：“不要，丑死了！这破布简直遮挡了本大爷的帅气！”

老校医一再跟他说这是为了散淤消肿才能快些恢复，但中二牛脾气一上来，哪那么容易说服。

何嘉南冷不丁拿出手机：“安静，看看这是啥？”

旁边两人定睛一看——

是刚才唐晔流泪时的照片。

少年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盛装着的脆弱，满得从眼眶里溢了出来。

窗户反射进来的侧光，把刚好划过他瘦削脸庞的泪水，勾勒得无比清晰。

被威胁的猛兽马上竖起全身的毛：“何嘉南，你啥意思？”

何嘉南学着他平时的样子、撇撇嘴奸笑一下：“没啥，听阿姨的话。”

虽然他刚才偷拍这张照片是因为别的想法啦，不过从唐晔突变的脸色，哎呀，原来还可以这样用。

唐晔突地感受到世界满满的恶意。

“听阿姨的话，绑三角巾。”何嘉南好整以暇地重复了一遍。

“嗷！”唐晔扑过来想抢他手机。但他这临时残疾人，又怎么比得上手脚健全的校篮球队员何嘉南。

何嘉南一手把手机举得高高、另一只手还能挠挠他的后脑勺：“乖狗狗，摸摸头。”

士可忍孰不可——但当瞄到何嘉南打开了微信群、点开图片框，唐晔决定——忍。

不就三角巾嘛，等下出门再扔了就行。

他只能半切齿半微笑地让老校医打好三角巾，一边不死心地商讨：“何嘉南，你开个价。”

何嘉南笑得合不拢嘴：“你看我像缺钱吗？”

“你要什么？年级第一？行，我让你。”

“年级第一嘛，你让我也拿不着，保持现在的十来名也挺好。说真的就袁雅维比较看重。”

何嘉南一双大长腿随意交叉着，坐得舒舒服服。又没到高三冲刺阶段，才高一干嘛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哎对呀，为什么想拿捏这货，不就为了自己那发小么，嘿嘿嘿！

野兽本能让唐晔觉得一阵恶寒：“你给我小心点儿！……嗷！”

又再被老校医轻捏了一把以示惩戒。

欣赏够唐晔可爱的无奈，何嘉南勾了勾手指：“听我的话三个月，我就把照片删了，不然嘛。”

被拿捏三个月？“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可这马上就被老校医打断：“小孩家家的，不准乱说话。”

再加上对面那个可恶大头的附和：“就是，听阿姨的。”

“好了，注意这几天别碰水了，明天周末去医院拍个片子。周一拿就诊记录回来让我检查，要是更严重了，我就告诉他去。”

老校医与何嘉南同个鼻孔出气。

两人走在回教室的走廊里，何嘉南一直心情大好地哼着歌儿。

“喂，三个月会死的，一个月，一个月行不？”唐晔压低嗓门，尝试好声好气。

“兄～Dei～让我好好想想啊，刚才我居然听到有人在和我商量什么，一年？就一年。”

“何嘉南！我与你，不、共、戴……”怒吼声却在瞥见对方的手指放到照片发送框时、变了个软绵绵的声调——“汪！”

哈哈哈哈，轻松拿捏。

此时唐晔大步来到楼道垃圾桶，却迅速把吊着右臂的三角巾一脱、往垃圾桶一塞。

“哎，你干嘛……”

何嘉南话未完，却被唐晔一把抓住胸前的衣服、抵在墙边：“何嘉南我告诉你：惹急了我，我把你吃得渣都不剩！”

比他还瘦一圈的单薄身躯，瞬间竟爆发出压倒一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