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回头看一眼都会发现:唐晔翘着腿、在沙发上坐得舒舒服服,看那些“风暴”的眼神,像看白痴似的。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西装的圆脸胖子进了教导处,对唐晔点头哈腰,转脸笑里藏刀:
“各位老师、各位家长和同学,你们好!在下潘某,是唐晔同学法定监护人的代理律师。这件事情我们这方的定性是正当防卫,大家认同这定论才进行协商;若各位还有异议,我们就报警处理……”
这次轮到教导主任和家长们闭紧嘴巴,听那位胖子律师开讲。
何嘉南回过神来,唐晔还一扬眉毛,眼神示意他坐到沙发上一起看戏。
学生会乖崽子哪敢,默默退回李主任身后。
没等潘律师说两句,刚才叫嚣得最大声的家长已经明白过来,转身反手一掌打在自家儿子的脸上:“我让你这么做!”
那同学刚刚被顶到重要部位,现再被打懵。
何嘉南虽为那人肉疼、但也暗爽:这人两个头两个大啊。
“老师们,啊李主任,我回去好好教育他。”
家长还想再扇。
几位老师和保安都不敢说什么,也暗暗希望这什么律师别上纲上线,真闹到大盖帽那儿,学校名声就……她们只能再次叫:“家长你冷静点。”
可第二掌没扇过去,那边一阵哈哈大笑:“再来!刚才可惜了,没拍到呢。”
原来是唐晔,正举着个手机对着这两父子的丑态。
家长定住了。
“不扇了?继续呀!”
那家长僵持了一下,就是要给他看的,但真的要给拍吗?被记录就真的可怕了,万一这小子发到网上呢。
保安才趁机把家长推到一边。
在李主任的眼色下,冯老师好声好气劝:“唐晔同学,都是同窗……”
唐晔顺势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事儿呢,我不同意当没发生过。但一码归一码,潘律师,如果有人想告自己家长侵犯未成年人权益,请你给他代理。”
说完这句话,风暴中心的这一位,施施然背起书包先行走人。
几位老师满头大汗,再加上刚刚赶回来的校长,让何嘉南再说一次所见所闻,就让他离开了。
何嘉南边骑车回家边想,唐晔没有爸爸妈妈吗?再说他明明应该很讨厌那几人,怎么后来反而像是出手救那人?
虽然他被下了封口令,但当晚,也不知怎的事情就流传开来。
第二天上学时,同学们看唐晔的眼神都变了,私下纷纷议论:
“停学两周、留校查看,那几人是不是完蛋了?”
“他们还有一线生机,处分还有机会一年后撤销。算是留一手了。”
“好可怕,唐晔居然把他家律师叫来。”
“那家伙和我们已经是Next Level 了。”
这事第二天是周五。
辛劳了一周,下午两节自习课大家都想轻快度过,可偏偏数学老师一脸兴奋地拿着一叠卷子走了进来,当场来个小测。
此老师极其沉迷于钻研高深理论,热情地与这班高中鸡分享一些云里雾里的知识,比如科普一下今年数学界前沿理论,通常得不到什么反馈,从往届起就得名“数痴”。
五十张嘴一起哀嚎:“老师就喜欢搞突然袭击!”“果然痴线!”“都要放学了,别发癫了行吗!”
一片哀鸿中,大家无可奈何地拿出纸笔,除了后排那个高高瘦瘦的、摸底考试拿了满分的、让他老怀极安慰的唐晔同学。
看看这家伙现在干嘛来着!虽说得宠,打脸也打得太明显了——
唐晔同学左手托头、入定般一直看向窗外。
旁边同学早已发现老师的注目、而轻声咳嗽提醒他,但那可怜孩子似乎陷入沉思、充耳不闻;甚至有同学用纸团弹到他身上,他也并未觉察。
过了十分钟,“数痴”走到他身边时,见他那份卷子分毫未动,便微微冷笑,也和他一样,用手臂支撑着头看着同一方向。
温暖的阳光穿过巨大的绿荫,洒下一个个亮亮的光斑。
其中有个光斑照亮了教室窗户不远的一根大树杈,而那儿有个鸟窝里,可听见些许尖尖而萌萌的声音。
仔细一看,噈、噈、噈,是三只小麻雀,堪堪会在树杈上跳跃,在父母的带领下学习短途飞行。
鸟爸妈疼爱至极地用嘴梳理着它们的毛。三只小噈噈轮流扑腾扑腾,萌翻了。
教室里的大家看看窗外,目光又集中在唐晔身上:娃啊你别看鸟了,看看你旁边的鸟人。
阳光通过折射、洒在这少年身上也变得温柔。长长的睫毛在他脸上投下阴影,把他漂亮的棕色眼珠,隐藏得很好。
许是数痴的手臂终于撑得累了,他在唐晔身边狠狠地一个假咳,终于把他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
清瘦的少年终于回了魂,转过脸。
四目相对。
全班同学的心头血都快凝固,就等着数痴的狂风骤雨,把这只可怜的小“雏鸟”拍死在沙滩上。
数痴深吸一口气——
唐晔突地笑道:“老师,你昨晚说的……然后又结合现在的自然环境,想到个新的题目。”
“数痴”站直身子,莫测高深的一副“watch you dance”的神情。
“您看啊,假设有一只小鸟从静止开始,在一段时间内学习飞行。它每次扑翼后会有一个短暂的滑翔阶段,期间它的速度和方向都会受到随机因素的影响。如果我们想要预测这只小鸟在未来某个时间点的位置,应该如何建立数学模型?”
数痴微微一愣,又莫测高深地背手走上讲台,敲了敲黑板,示意唐晔自己设问解答。
全班的目光被他俩吸引上去,题都忘了做。
唐晔漫不惊心轻笑一下,上了讲台,直接口述步骤与答案:
“首先,我们可以考虑小鸟的飞行轨迹,是一个受随机因素影响的过程。我们可以用一个随机微分方程来描述这个过程……为简化问题,我们可以假定……
老师您写字漂亮,帮我写写嘛……
然后近似求解,结果为……”
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刚才就是在观察和验证,这个结论的正确性。”
“……你心算的?”终于放下粉笔,数痴一脸不可置信。
大家反正没听懂,看着数痴阴晴不定的脸色,悬着的小心脏都不知该落还是不落。
“那必须呀。”唐晔笑得天真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