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百姓之中,即使是三个臭皮匠聚在一起,尚且可以团结一心,拧成一股不易折断的绳呢。
更何况她们这三人队伍里,有刀客,有修士,有麒麟,皆有自保能力,完全可以深入这黑龙镇中,去探一探它的虚实。
想到这里,何平生吞回了本已在嘴边的退缩话语。
既是如此,那便继续大步向前走吧,且看这个黑龙镇,到底有几分虚实!
日头渐斜,待到几人踏入黑龙镇地界,穿行过几条街巷之后,周围竟然逐渐起了浓雾。
道路两侧,有灯笼渐次被点燃,带来些许昏黄的光芒。
一行人行走于街头巷尾,处处热闹依旧,繁华如常,只是雾气过浓,那周围绰绰的各色人影,却难以看得真切,根本辨不出细貌。
何平生双手紧绷,时刻准备着召唤出藏念,与可能出现的敌人一战。
远处,有咿咿呀呀的唢呐声传来。
不知是谁,正粗声粗气地唱着一首古里古怪的民间歌曲:
“昼来夜往,活人死人。
昼逢鬼,夜遇人。
鬼门大开,黄泉道忙。
莫啼哭,莫问数。”
听这架势,好巧不巧,竟是有一只送葬的队伍正与她们相向而行,眼看着很快便要正面相遇,擦肩而过了。
人影绰绰,纸钱窸窣,在腾腾雾气中乘风而起,眼看就要落于她们面前。
唢呐声声,不绝于耳,本就怪腔怪调的人声愈发凄厉,似要划破雾气,扑面撕咬而来: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入我怀中!”
何平生心中一震,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的手,已经摸住了刀柄的位置。
宁晏安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紧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幢幢人影,将何平生和阿蒙隐隐护在身后。
阿蒙使劲在空气中嗅了嗅,包子脸上满是警惕,小手紧紧地抓住了何平生的衣角。
老邱脸上的热情笑容僵住了,显得有些尴尬和不安,他搓着手,声音压得极低:“哎呀,这……这真是不巧,怎么碰上白事了。几位莫慌,咱这儿小地方,就只这里有一条宽阔些的道。在这条道上,撞见红白喜事都是常有的,避让一下就好,避让一下就好……”
说话间,那支送葬的队伍已行进至眼前。
浓厚的雾气被搅动,纸钱如同灰白色的雪片一般,纷纷扬扬地飘落而下,有几片甚至沾在了何平生她们的肩头和发梢上。
抬棺的汉子们步伐沉重而整齐,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直直向前走着,仿佛压根就注意不到周围的任何路人似的。
跟在棺椁后面的那些人穿着素服,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只能听到他们压抑的、不成调的啜泣声,与那尖锐的唢呐声和诡异的歌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效果。
“……昼逢鬼,夜遇人……莫啼哭,莫问数……”
凄厉的唱词在何平生耳边响起,一个身着宽大灰袍、头戴高帽的瘦长人影与她们三人擦肩而过。
就在这一瞬间,那人藏在帽檐阴影下的脸庞朝他们这边侧了侧,一道冰冷的目光穿过雾气,如同实质般向她们扫来。
几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何平生保持静默,暗自握住藏念刀柄的右手却已微微发烫,蓄势待发。
那瘦长人影的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随即又恢复了那近乎匀速的步伐,缓缓前行,逐渐远去,没入浓雾深处。
送葬的队伍虽已离去,但其声却依旧高亢,余音飘过大街小巷。
老邱长长吁了口气,强笑道:“几位,咱们快走吧,客栈就在前头不远了,到了地方以后,可以喝杯热茶解解渴,压压惊。”
“邱掌柜说的是,快些落脚也好。”
何平生与宁晏安两人点点头,面上波澜不惊,维持着平静。
而阿蒙的小脸上,早已没了之前初入黑龙镇的兴奋,她的鼻子在雾气中翕动嗅闻着,满是警惕。
一时间,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幸好老邱又及时地重新絮叨了起来。
“哎哟哎哟,正是呢,正是呢,几位客官远道而来,是该早些落脚,进屋歇息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半跑着在前面引路,似乎也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又穿过两条巷子,雾气稍稍散开了些许,一座两层高的木楼出现在了几人的眼前。
小楼前,挑着一面褪色的酒旗,上书“福缘客栈”四个大字。
门口挂着的两盏灯笼,在雾气中散发着堪称微弱的淡淡光芒,勉强照亮了门前的一小段路。
“到了到了,几位客官快请进!”
老邱如释重负,抢先一步推开了虚掩的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