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合着陈旧木头、高粱烈酒和某种类似于香灰味道的沉闷浊气,糅杂在一起,向人扑面而来。
店内光线昏暗,只有柜台后点着一盏油灯。几张方桌散落着,空无一人,显得格外冷清。
这与老邱之前描述的“热热闹闹”和“包您满意”相去甚远。
但在这个奇怪的小镇里,如若转头离开,未必就能找到一个更好的去处。
于是何平生也懒得多费口舌了,只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邱掌柜,你这客栈,还挺清静。”
“咳,这个时辰,不早不晚,正是清静的时候。清静,清静好!”
老邱干笑着解释了两句,又往里走了几步,提高了声音对着内堂喊道:“愉娘,老婆子,有贵客到了,快出来上壶热茶。”
里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个身着褐色袄裙的清瘦中年妇人撩开布帘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大茶壶。
“老泥鳅,又乱喊什么呢。”她嗔了老邱一句,转而看向何平生三人。
这位愉娘子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上也不见血色,但笑容却还算和煦:“诸位客官,快请坐,我来给你们倒茶。”
“掌柜愉娘子,多谢你的好意。”何平生淡淡道,“但我们一路行来,身上确实是疲惫得很,也不想再吃喝些什么了。我们就想着先要上一间客房,进去歇下才是。如此,便不麻烦您在此招待了。”
愉娘的动作顿了顿,而后将茶壶顺手搁到了一旁的桌上,笑道:“是我考虑不周了,贵客赶路辛苦,确实该先歇息。我这就带你们去里屋二楼的客房。”
她转身撩开那幅质地厚重、颜色暗沉的布帘:“客官请随我来,往里走。”
布帘后,是一方不大的天井。
天井中央,矗立着一口竖井。井口由乌黑的石头垒砌,高出地面约一尺距离,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地幽深沉寂。
“这便是老邱口中的黑龙古井吗?”何平生的目光扫过井口,出声问道。
“正是呢。”愉娘回头道,“老邱祖上也曾风光过,算是镇上的富户,故而留下了这处还算不错的小楼和一方颇有些年头的古井。都说这井水养人,喝了能沾福气呢。”
她一边说这话,一边走到一处木梯口:“客房就在二楼,请随我这边走。”
墙壁斑驳,楼梯陈旧,一踩上去,便吱呀作响。
上了二楼,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墙壁上挂着几幅褪色的年画,内容已有些模糊不清。
愉娘走在前面,步履轻悄,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动静。
她推开最里面一间房的大门:“这间房最是清静,也最宽敞,客官看看怎样。若是不满意的话,也可换一处房间,或者再加一间房。”
何平生本来已经做好了房间脏乱差的心理准备。
但等她真正往里面瞧去时,有些意外地发现,这里竟然还算不错。
房间里比她预想的整洁多了,屋中物件虽然老旧,但还算齐整干净,桌椅床榻都能看得过眼,表面上并没有什么积灰存在。
“不必麻烦了,我们三人挤一挤,就住这一间了。”
愉娘点点头,道:“那好,客官们可以先在房中歇着,我去给你们端些烧好的热水过来。”
等到愉娘转身下楼以后,何平生顺手合上了房门。
她两步走到椅子上坐好,却很快感觉到了不自在。
不得不说,其实三个人待在这个小房间里,真的有点拥挤。
方才为了安全考虑,何平生并没有让三人分开,而是只要了一间房。
这份思虑本是没有错的,但屋里空间本就不大,还杵着她们大大小小三人,大眼瞪小眼,好像是有点尴尬。
何平生坐在桌边,垂下眼,却仍能感受到对面之人的灼灼视线。
她顿时有了一种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的感觉。
她们三人之中,只有阿蒙的神经最粗,完全就没有感受到这略显尴尬的微妙氛围。她也不添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翘脚坐在椅子上,低头玩自己的手指去了。
徒留何平生一人面对着宁晏安,在心里自我拉锯着。
好在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了老邱和愉娘的声音:“客官,热水来了。”
“来了,来了。”何平生赶紧抢先起身去开门。
她拉开房门,只见老邱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铜盆站在前面,而愉娘提着水壶,跟在他身后。
“辛苦二位了。”何平生和宁晏安分别接过铜盆和水壶,放在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