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
池厌礼刚想眯眼仔细再瞧一瞧,旁边突然袭来一股巨大的气流,直直将他们扬翻在地。
两人双双倒地,林朝祈本能的抬手护着自己的脑袋,感觉五脏六腑都要摔出来了。
不是梦吗,怎么会有痛?
然现实并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林朝祈刚撑起身,手臂便被人拉起,踉跄地向别处跑去。
院子里的鬼魂被惊得四处逃窜,地动山摇,树枝上的绿叶如雨般簌簌飘落。
林朝祈跟着池厌礼一路跑,直到远离那大块头的视线。
她松开池厌礼的手,撑着双膝,弓背大口喘气着,像是要把肺吐出来。
池厌礼还好,只额头浮了层细密的汗珠,表情倒没什么太大的波动。
“那……是什,什么东西?”林朝祈当时被扬翻在地,视线还没聚焦就被他拉起,迅速逃跑,只余光看见一个宏大的黑影。
“那是貔貅。”池厌礼道。
“上古凶兽,这座院子的怨气太重了,三皇子便让道士请来吞煞守财的。本该是放在西边院子的,不知为何跑来这了。”他解释道。
林朝祈一下没站稳,险些要摔倒在地,还好池厌礼及时扶住她。
“地面在动。”她声音有些颤抖。
池厌礼是习武之人,按理说感觉应该更明显,但他并没有,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怕那凶兽追来。
“真的!又在动了!”林朝祈僵着四肢,扶着池厌礼的手臂,眼神惊恐地盯着地面。
天空逐渐暗淡下来,太阳的光却越来越强烈,放眼望去,天空像裂了个大洞。
“刚才那怪物突然出现,你也没感到害怕吗?”林朝祈喉咙里泄出一点哽咽。
池厌礼垂下眼睫,无声点了点头。
林朝祈眼前忽变得朦胧,有泪光在她眼底打转,她微微张唇,试图将泪水控制在眼里。
只是下一秒,她感觉面上滑过湿热,她还是没有忍住。
林朝祈有些羞耻,她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哭,她又有些怒意,气自己不争气,气池厌礼为什么要梦到她,还想哄骗她。
“你刚还说这里不危险的!”林朝祈紧紧抿着唇,声音细若游丝。
“你骗我!”
她到底还没胆大到和反派对着干的地步,腔大势小,声音逐渐息弱,小声抱怨着。
话轻飘飘传进池厌礼耳中,他面上闪过一丝懊恼,眉心不自觉有些皱起。
而这次,他依旧鬼使阳差地,说了句:“对不起。”
雨未停,变本加厉。
不仅打湿了他的衣服,还要渗入他的心。
他不愿意淋雨。
而这次,林朝祈完完全全,真真切切听见了他的道歉。
一时间像有把剪子,利落地将乱作一团的毛线剪开,止住了她凌乱的思绪。
林朝祈屏声,看着他。
视线在空中交汇。
她常描的远山眉,此刻倒真成了青山黛,栩栩如生。
眼里蕴着层薄薄的水光,像刚下过雨的山野林间,雾气弥散,叫人琢磨不清。
姑娘家如花般的年纪,一颦一笑,一哭一皱,皆似画,不真切,又吸引人目光追逐。
最后一滴泪珠滑过脸颊,停在下巴处,随后混进雨水,坠入地面。
雨停了。
林朝祈眼珠子左右转了转,又悄眯看了他一眼,得出结论。
他确实是对自己说的。
“我没,没……”她下意识以为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觉得自己虎过头。但很快她调整回心态,欣然接受了大反派的道歉。
“好吧,没关系。”她顿了下,而后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了他。
反正是梦,她怕甚,就是他的错!
别扭闹完后,那貔貅也“及时赶到”。
而在貔貅来前的这段时间,两人都不打算躲了,不破不立,他们也想不到别的办法逃离这里。
是好是歹,都听天由命。
貔貅带着极强的攻击性,朝他们低吼,浑身散发着黑气,脸上有两条暗金纹。
它磨了磨爪子,悠然又带着压迫感巡视了一番自己的领地。
看这架势,池厌礼终于有点紧张的感觉了。他滚了滚喉结,暗中将林朝祈护在身后。
然不论今天在场的是谁,他都会先一步挡在前面。
林朝祈眼神不自觉扫过他,发现他整个身体都暴露在貔貅眼前,自己则被遮了个三四分。
双方对持着,陡然那貔貅扑向他们,嘶吼声响彻天际。
池厌礼被气流掀翻在地,脊背传来钻心的痛楚。
林朝祈稳稳立在原地,在貔貅扑过来的瞬间闭上双眼,岂料它只是与自己擦肩而过。
她只感觉面前刮过一阵强劲的风,但意料之内的痛感没有发生。
她小心睁开眼,便发现池厌礼倒在地上,不知哪来的铁棍抵着貔貅的利牙。
林朝祈岂会坐视不理,当即忘了怕,跑向池厌礼,企图帮上忙。
她靠近,貔貅口中发出的热气吹得她发丝乱飞,但也只是吼,没有其他动作。
她奇怪,但貔貅不再将精力放在她身上,抬起一只兽爪就要拍向池厌礼。
弹指间,她下意识挡在池厌礼面前。
林朝祈看着即将拍在她身上,散发着黑气的兽掌,只觉得心脏停了。
如溺水般的窒息感席卷而来。
*
顷刻间,林朝祈猝然睁开眼睛。
熟悉的床幔,怡人的淡香,她醒了。
她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梦中种种在迅速倒退出她的记忆。
最后,她只记得梨秋院那一具具模糊的人影和池厌礼挡在她身前的自然。
又是新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