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泓回头一看,急忙拱手道,“崔公。”
其他弟子愣了一瞬,纷纷抱剑拱手道,“崔公。”
崔卢生心中道,果然,衔梅雨燕是风家的标志,风家是大渊清相的护卫,天下皆知。
崔清角慢悠悠走到酒桌前坐下,这才摆摆手,“出门在外,别整这么大动静。”
王泓等人起身,再也不敢有刚才的气势汹汹。
崔清角是谁,是连帝王都不敢妄动性命的国之柱石,崔家朝堂一脉的代言人。
就算是崔卢生入太学修行,在没有成为崔家家主之前,也不敢不敬。
“染青,刚才怎么回事?”崔清角问道。
风染青,凤清酒进入太学的化名,借风家小姐的名讳,避人耳目。
“他们说我吃相难看,让我滚回家里……”
崔如是先声夺人,一句话把两位弟子说得浑身冒汗,直接跪在地上磕头道,“弟子不知是崔公家里人,得罪之处,还望崔公宽宥。”
“你听错了……”崔清角对着崔如是,突然道。
“我听错了?”崔如是指着自己,一脸疑惑。
众人也是一脸懵,就听崔清角颇为自豪道,
“太学弟子都是天下修士中的佼佼者,是我大渊最宝贵的人才,怎么可能当众说出这么粗鄙不堪的话。你瞧这酒楼里,窗户外的街道上,到处嘈嘈杂杂,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传到耳朵里,不值当一听。染青你还跟着起哄,该罚!”
对着那个满嘴流油的少年,大渊清相竟然循循善诱,显出几分慈祥模样。
崔清角重回朝堂,直接从右仆射,升为尚书令,总领尚书台。这是大渊百年来,第一次补足尚书令的位置。朝廷倚重崔清角的意图不言而喻。
众弟子没想到对方这么大来头,纷纷有些懊悔。
“是染青冲动,请崔公恕罪。”凤清酒给台阶就下。
孟佑心和身边人头贴在地上,羞得就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姜还是老的辣,崔卢生抿住嘴,这句挨罚分明说得是他。但他也只能默默咽下。
“听说今日太学有宴,别耽误了,快上楼吧。”崔清角看着一桌子狼藉,捏着崔如是的脸,“多大了,不知道给我老头子留点儿……”
“不够再点嘛,你俸禄这么多,干嘛小气……”崔如是众目睽睽拍开他的手,又拿了一块鸭腿塞进嘴里。
说话间,已经把人都晾在一边。
弟子们哪里见过对崔清角这么造次的,一时震惊,迟迟无法回神。
“不打扰崔公用膳,我带弟子先行告退。”王泓转身,视线与凤清酒擦肩而过。
等到人走光了。
崔清角才低声道,“真是世风日下,这么点儿事,还要我老头奔走一趟,配合你们。”
凤清酒把八宝饭舀了一大碗,放在他面前,“这不是一劳永逸么……”
“提前坐实我的身份,给出靠山,也省得那些魑魅魍魉凑过来,到时候您要收拾的就不只是眼前这一桩这么简单了。”
“就给我这个?”崔清角斜眼看着碗里的,一脸嫌弃。
“福来居的八宝饭,用了大渊最好的槐花蜜调配,比万香楼的味道都正宗。”她指着眼巴巴的小红豆,“小家伙吃了大半碗都没收住呢……”
“刘伯那里,我们给你打掩护。”崔清角贪嘴,平日都是刘伯看着。
他哼哼两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脸上的皱纹缓缓舒展,甜。
天色已晚,一行人吃饱喝足,离开酒楼。
凤清酒走在最后,突然身后一阵脚步声,她转过头,竟是王泓身边那个矮个子小姑娘。
“恩公,请受蓝灵一拜。”
前面的人已经拉开距离,大概是这姑娘没什么戾气,其他人也没有回头。
“你说你叫什么?”凤清酒眨着眼睛。
“恩公,我是许蓝灵。”她抬起头,眼中瞳孔瞬间化作竖瞳,是当年那只蛟龙。看如今周身的气势,应该已经化龙成功了。
凤清酒抬头,二楼有个身影闪过,她俯身将人扶起来,“我不认识许蓝灵,你认错人了。”
“我……”许蓝灵摇头,她是龙身识得气味,怎么会认错?
凤清酒后退一步,“我不是什么好人,如果我真的有恩于你,他日必会连本带利讨要回来……离我远一些,对你更好。”
她的话飘进王泓耳朵里,像麦穗未熟时的青芒,刺得人心头发涩。
“我倒是希望你,尽数讨回来。”
对面屋顶,郑涵躺在瓦片上,杯中酒一饮而尽,“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