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夫人刚喝完太医开的汤药,脸色有些苍白。她靠在床边透气,隐约听着窗外百姓议论的声音。她搁在窗子边沿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快去瞧瞧!”苏夫人声音细弱,但话里藏不住的憎恶,“看那丫头,又使了什么手段!”
王管事低着头领命,快速跑出去。
不一会,便返回来。连额上的白毛汗都不敢擦,颤声道。
“回,回掌柜的。那且慢食肆,做了个咸肉蛋黄粽和什么水晶粽。这会儿,城里的百姓,连带着几家高门邸阁的车轿,全歇在那门口等着呢。咱们店里订出去的八宝九子粽,今儿一早被退了足足三成。”
“噗!”
苏夫人一口糖水没咽下去,生生喷在了地上,气得浑身哆嗦,指着窗外半天没说出话来。
夜幕降临,汴河两岸的灯火渐次亮了起来。
今夜是端午正日,汴河上正赛着龙舟。那巨大的画舫张灯结彩,五色的丝竹声随风在水面上荡漾,好不热闹。
朱绾纾揉着有些酸痛的肩膀,今日特意早歇,给大家有时间出去逛逛。
她刚把前堂的排门上了两扇,一回头,便瞧见宋衍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今夜一身极显身段的藏青色交领长衫,腰间勒着巴掌宽的白银带,长发只用一枚白玉冠束着,在微弱的红烛下,整个人清贵俊美,看着像是特意打扮了。
“朱掌柜,不知可有雅兴,一起去瞧瞧热闹?”
宋衍眼里盛满了笑意和期待。
朱绾纾瞧着他这副孔雀开屏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开。
她将手里的账本往柜台上一搁,解下了腰间的粗布围裙。
“世子爷亲自来请,哪敢不从?”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食肆,
“小娘子,你要去哪?夏禾陪你!”
夏禾急忙跑到朱绾纾身边,恭敬对着宋衍行礼。
朱绾纾看了眼宋衍急速收起的笑容,看向夏禾。
“不必,你待会和三娘她们出去逛吧,不用陪我。”
夏禾有些失落,自家小娘子和世子走得越来越近,每日陪娘子回家都轮不上她了。
宋衍带着朱绾纾来到汴河旁,走上了停在水门码头的一艘双层画舫。
朱绾纾与宋衍并肩立在雕花栏杆前。
眼下夜色正好,月光洒在朱绾纾那张微红的脸蛋上,衬得她那一双杏眼愈发剪水双瞳。
宋衍侧过头,目光专注地看着她,手中的折扇在掌心里叩几下,声音低沉的说,
“有些起风了,要不要披件长衫?”
“不必,今日在食肆里闷了一天,这会儿吹吹风,很是舒服。”
朱绾纾侧头对上他的视线,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从袖间拿出一个用苍艾色蜀绸细细缝制的香囊,递到了宋衍面前。
那香囊上没绣什么特别的花样,只歪歪扭扭地用青线绣了个“且慢”的字样,里头隐隐透着股子草药的清苦气。
“给你的。”
朱绾纾有些害羞地撇了撇嘴,脸颊在夜色里悄然爬上了一抹绯红,
“里头配了石斛花,干薄荷和几味安神的草药。可挂在床榻,多少能顶些用处。”
宋衍看着躺在她葱白掌心里的那枚小香囊,向来玩世不恭的长指,竟有些不可抑制地微微一颤。
“怎么?嫌弃?”
说着,朱绾纾将香囊握紧,想要收回。
宋衍赶忙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上前了半步。
两人离得极近,朱绾纾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一股子淡淡的沉香味儿。
“朱小娘子。”
宋衍低低地唤了她一声,声音暗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在朱绾纾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那带着温热粗茧的手,将朱绾纾的握着香囊的手握住。
朱绾纾的身子猛地一僵,心头像是揣了一百只兔子般狂跳了起来。
“你可知,女子送男子香囊,是何寓意?”
朱绾纾侧过头,看向别处。
“一个香囊而已,爱要不要。”
“要!当然要!只不过,挂在床榻上有些可惜了。”
宋衍将香囊拿过来,系在自己腰间。低头看了一眼,满意的点头。
“嗯,和本世子甚是相配。”
宋衍再次握住朱绾纾的手,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朱绾纾感觉自己脸颊滚烫,糟糕,她有预感,自己,要陷进去了。
风吹得两人的衣角在夜色里纠缠在一起,虽然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可掌心相贴的温度,却已经将两人的心意,表达的清清楚楚。
宋衍无声地弯了弯唇角,长指微微用力,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朱绾纾抬头看着宋衍,原来,他也只是表面淡定,脸颊上的红晕顺着脖颈一路蔓延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