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过后,汴京城的天就一日比一日热,汴河两岸的柳树,都被晒的枝条耷拉着。
这天一热,人更是懒得动弹,连带着各家铺子的生意,都跟着萧条许多。
朱绾纾坐在柜台后面,双手撑着下巴,看着不远处的地面发呆。
自从那晚和宋衍游船后,她总会时不时的想起那晚的情景。
虽然他们都没有点破,但无论语言还是动作,都已经超出了合作伙伴甚至是朋友的界限。这点,朱绾纾心知肚明。
也是那晚回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一切,随心。
大堂的竹帘子全放了下来,勉强将外头那白花花的日头挡去了大半。
林三娘拿着一把大蒲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身上的汗水早已将那件半旧的土布短衫浸出了一圈盐渍。
“小娘子,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夏禾趴在椅子上,肉乎乎的脸蛋儿贴在微凉的桌面上,嘴里含着一块冰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往年这时候,内城的冰行早就挑着担子来长街上叫卖冰屑子了。怎么今年,连个冰渣子的影子都没瞧见?”
朱绾纾没有回答夏禾。
夏禾回头看向朱绾纾,对一旁的林三娘使了个眼色。
林三娘迷茫的眼神看着夏禾,对她摇了摇头。
“世子,您来了。”
朱绾纾猛地回神,起身看向门帘处,眼神中藏不住的惊喜。可是,没看到人,堂内只有夏禾和林三娘二人的低笑声。
“夏禾!”
“小娘子,方才我和您说话不理,怎么听到世子,反应那么大,端午那晚发生何事?让我家小娘子近几日每天魂不守舍的。”
朱绾纾走出柜台,在夏禾身边坐下,伸手点了下她的额头。
“想知道啊。”
夏禾激动地点头,一旁的林三娘也好奇地凑过来。
朱绾纾看了两人一眼,“你们去问世子啊。”
夏禾原本期待的表情瞬间换成失落。林三娘一脸我懂的样子,笑着。
“你放才说什么?”
“方才我说,连个冰渣子的影子都没瞧见。”
夏禾语气都透着慢慢的失落。
“冰碴子倒想‘出来’,那也得有担着它‘出来’的人啊!看着街上,只有开门的铺子,哪有进铺子的人。”
林三娘一边吐槽,手里的蒲扇扇个不停,忽然想到什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对了,我还听说,今年大内的冰窖出了漏子,存的冰化了大半。如今达官贵人们自个儿都快用不上了。咱这市面上的冰价,已经炒到了一贯钱一小方。”
“什么!这么贵!”
朱绾纾看着两人的抱怨,低笑一声。
“咱们先不管这冰,就说眼下,突然间这么燥热,百姓都懒得出门也是正常的。可是,他们不出门,咱们可以送上门啊。”
夏禾和林三娘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又齐齐的投向朱绾纾。
“小娘子,你又有何巧思?”
“眼下这各个铺子生意都不好做,不是因为百姓不想照顾买卖,而是他们不想出门,宁愿在家凑活,躲躲日头。”
朱绾纾看着二人迷茫的表情,继续说道,
“我要组建一个咱们且慢食肆的‘外送队’。”
夏禾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眼里满是惊异。
“送上门?小娘子,这汴京城大得很,若是东家点一碗汤,西家要一盘肉,是不是不太划算啊。”
林三娘跟着点头,有些发愁道,
“是啊掌柜的,且不说这路远不远,这日头毒辣,菜若在路上耽搁久了,保不齐就给焐馊了。”
朱绾纾微微一笑,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叩,发出清脆的声响。
“咱们招些负责外送的伙计,制作一些且慢的腰牌。再写些咱们食肆的菜单子,让他们发出去。只要是通过他们点的菜,不仅会给他们跑腿钱,在给他们利钱。”
如果不这么做,再过一个月真正入夏了,生意更是惨淡。
“夏禾,明日一早,你带着程二先去做腰牌,待会我把样式画出来给你,要加急。然后再去找些伙计过来让我看看。”
夏禾一骨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小娘子,我明儿一早就去!”
“那这分发的‘菜品单子’,又该怎么个弄法?”
林三娘赶忙追问。
“拿最寻常的薄桑皮纸,明日让唐二去学馆找两个相熟的书生,花些钱,让他们用簪花小楷把咱们店里的招牌菜写上去,下面盖上咱们且慢的印花。”
三人正围在桌边说得热络,食肆那竹帘被轻轻掀开。
看清来人,夏禾与林三娘对视一眼,眼里皆浮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夏禾侧身靠近朱绾纾,低声打趣,
“小娘子,方才还说今儿日头毒,没人愿意出门,这不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