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霜将垒好的碗筷放下，想了想说：“一般没人会惹陈攀和李斯明，因为他们很厉害，只要我也这么厉害，就没人会来主动找我们的麻烦。”
原来是这么想的，遥貘仰脸看他：“那你知道他俩是怎么样变成今天这样的吗？”
沈小霜不知道，但他不笨，大概可以猜得出一些。
“今天是克鲁德，明天可能就是克鲁德的哥哥，克鲁德哥哥的朋友，你全都要打回去吗？打得过来吗？”遥貘温和地质问，“万一哪天被打死了怎么办？”
沈小霜：“我……”
“就算打得过来，那咱们不读书了？以后长大了没有出路，回猎场去？你怎么出来的你忘……”遥貘慢半拍地打住。
话说到这儿就有点尖锐了，在这个家里，沈小霜的爷爷沈永平约等于话题禁区，吵架不能拿刀子往人心上捅，至少最亲的人不能。
沈小霜张了张口，没说出半句话，他有些无措地错了错裤缝，慢慢坐回到凳子上：“那，那……”
话出口就觉得鼻酸，喉咙也哽住了。
刚才那些在心里胡乱膨胀的成就感，在此刻显得一文不值。
遥貘的话比一个巴掌还有力，沈小霜觉得自己的脸更疼了。
可她还是那副表情，眼睛大大的，形状偏长，睫毛浓密，眼神也冷，从前可爱的齐耳短发长长不少，从侧面看，几乎能遮住下巴。
一副让人心肝凉透的长相。
沈小霜原本还想说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抬手，还没来得及擦一擦，泪水先一步落下来，亮晶晶地滑过脸蛋，把他自己都吓坏了。
遥貘：“……”
还没开始骂呢……爱哭鬼转世是吧？
“我没说你今天做错了，被人欺负到头上就应该反击。”
遥貘深吸一口气，遥貘放缓了语气：“但有些事光靠力气没用，像今天，爱丽丝女士，谢利，安琪儿，他们都站在你这边，这就很好。”
“在爱社，暴力或许比讲道理有用，但我们不会永远待在这儿，不要让自己养成坏习惯。”
沈小霜可怜巴巴地吸了吸鼻子，听话地点头：“好。”
遥貘想起那个小胖子的嘴脸，和现在沈小霜的惨状一对比，就忍不住加了句： “出于自保的话可以例外。”
“知道了，我以后，会离克鲁德，远一点。”
“有事情要和我说，不许瞒着。”
沈小霜整张脸只剩一只眼睛还能看，他格外担心自己现在的模样像只殷勤的癞蛤蟆。
所以他谨慎地睁大那只哭红的依旧水润的眼睛（虽然另一只眼睛会因为拉扯疼痛），真诚地看向遥貘：“好，我听姐姐的。”
遥貘悄悄松了口气，沈小霜没有学坏，和以前一样乖，而且就是因为他太乖了，才会被人欺负。
可恶的克鲁德。
“别哭了，赶紧去洗洗，等会儿我给你擦药。”
今晚的家庭会议到此结束，她站起来将碗筷放到洗碗槽，计划着还得让沈小霜多读点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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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欺凌弱小引发的打架事件，主角俩一个鼻青脸肿一个满脸血，这事儿在爱社引发了不小的风波。
克鲁德因为屡教不改，小小年纪喜提长期社区监督教育，停课观察两周，而沈小霜不畏□□奋力反抗，一时间风头无两。
他脸上的伤已经愈合，只有脸边还剩了点淡青，没有人打扰，他可以心无旁骛地学习。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月底，爱社公学小学部举行了首次摸底小测。
结果喜人。
次日一早，爱丽丝女士神清气爽地走近教室，和颜悦色地让各小组同学将试卷发下去。
“爱丽丝女士身上这条裙子是她结婚的时候穿的。”谢利小声地和沈小霜说。
忘了说，打从克鲁德回来以后，沈小霜的座位就调到了谢利旁边，两人如今是亲密的同桌关系。
“你怎么知道？”
“我去上厕所，路过办公室听到的，贝莉女士说今天是黄道吉日。”
“是吗？”
“嗯，贝莉女士还说什么老天有眼，这一届孩子都是来报恩的，哦，克鲁德除外。”
站在讲台上的女人微笑着拍拍手：“大家早上好，今天在这里，我要特别表扬咱们班里的几位同学，他们在这次的考试中表现得非常出色。”
“进步最大奖，安琪儿，在这次的数学考试中，整整进步了三十分。”
“最细心奖，方小宙，会做的题，她一道都没错。”
“最有潜力奖，朱莉……最后，让我们掌声鼓励沈小霜同学以优异的表现取得全科第一。”
话音落下，整个教室掌声如雷，班里的小崽子们拍红了双手，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沈小霜因为身高问题坐在教室后方，他才在一场事关尊严的战斗中大获全胜，现在又全科优秀，简直堪称文武双全，俨然已经成了爱社公学小学部三年级的新生领袖。
这其中，唯有克鲁德黑着一张大胖脸，在煎熬中迎来下课铃声。
爱丽丝女士漂亮的裙摆刚扫过教室门框，他后脚就走到沈小霜课桌前。
一堵肉墙挡住沈小霜斜上方的防线，叫人实在不难察觉，后者顿了顿，抬起头来。
“你想干什么？”沈小霜轻轻皱眉。
“放学等着。”
“行。”沈小霜毫不犹豫。
爱社公学里没有能约架的小树林。
放学后，沈小霜真的没有溜走，不近不远地跟着小胖子。
克鲁德不知道从哪儿拿到了音乐教室的备用钥匙，那地方一年用不了几次，除了学校活动表演需要排练，别的时候都锁着。
沈小霜在他挑衅的眼神中走进去。
音乐教室的灰尘很重，但简陋的音乐设备全都罩着防尘罩，小小的室内舞台只够站七八个学生，旁边立着曲谱架和高脚凳。
小胖子一脚将凳子踹开，像头灵活的野猪，“嗷”的一声就朝沈小霜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