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你们见的最后一面时,离别就已经悄然发生。
说着还会再来,说不定下个礼拜就会回来看一次,又说不定,这就是整个人生中最后一次在这间屋子里过夜。
这里承载了他们七年的回忆,见证过许多个一同度过的黄昏。
“走吧,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温执悬笑了笑:
“再不走,民政局门口要排队了。”
他伸出手,揉了揉宋扶樱的发顶。宋扶樱穿着一身白色的宽松连衣裙,看向屋子的表情说不清是哀伤还是其他。
“至少我们知道,现在楼上那家母亲偶尔还会埋怨自己的孩子,不是吗?”
温执悬这句话说出来,宋扶樱终于破功。她一边笑,一边用手轻轻拍着温执悬的胸口:
“你也在关注这个吗?”
“当然,以前楼上吵的可凶了,谁都会好奇一下的吧……”
*
“两位新人,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宋扶樱暗暗吐槽,再靠近一点,她的头发就要塞进温执悬的嘴里了。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喜笑颜开,好久没有来见到结婚的夫妻,他们都有点生疏和紧张。
而且这一对新人长得实在养眼,般配的一塌糊涂。于是拍照的人就更加谨慎,生怕把这两个神仙一样的人物拍丑。
这张照片来之不易,是温执悬足足闻了十五分钟洗发水香味才拍下的结婚证照片。
“呼……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和你领证前一天你用的洗发水品牌了……”
走出民政局之后,温执悬长叹一声,无奈说道。
他总是有些猝不及防的冷幽默,宋扶樱被他说的话逗笑,不好意思地拢了两下自己的头发。
“那群姐姐也是好心啊,害怕把我们拍的不好看嘛……”
举起手上的结婚证,看着阳光透过这本红色的本本,宋扶樱的嘴角越来越高。
“温执悬,回家我要把你的结婚证没收,这样你就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求之不得。”
温执悬当场把兜里的结婚证掏出来,塞进宋扶樱在包里。
“现在就帮我保管吧,老婆大人?”
*
樱花花瓣飘啊飘,终于落到了泥土当中,为下一年它的再次绽放做足准备。
樱本是易逝之物,容易让人徒生伤悲。一棵樱花树过于孤独,两周后,几十年未经修缮的菜场门口,那个空空的大坑终于被空运来的另一棵樱花树填上。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每一次改造都跳过的这片小区突然被修缮,增加了很多公共设施,排水设备被维修,地也被重新浇了一遍,现在再也不会沾染太多泥土。
只有留下的几个十几年前的老人,偶尔还会谈论起菜场里的那家——如今是夫妻。
温执悬和宋扶樱的名字,也变成新一轮住在这儿的人津津乐道的内容。
新的樱花树也许一年后才能开花,也许两年、三年……不过只要被好好照顾,它总有一天也能像那棵老的樱花树一样,在春天绽放出最美的花。
如果人生只是短暂地十几天绽放,那么爱是留住希望的树根。
“温执悬!”
女孩的声音嘹亮又清脆,听起来让人完全想象不到,她曾经是那样一个沉默又压抑的人。
“你又顺手把浴室的灯关掉啦!我在洗澡!”
温执悬随手关灯的习惯一时半会改不掉,以前跟在宋扶樱身后关灯已经关出了惯性。
他又把开关按下,带着笑意不好意思地说了句“抱歉”。
“真是的,下次我就要生气了哦。”
就像温执悬说了一万遍要惩罚,最后一次都没有实施一样,宋扶樱说了一万遍要生气,最后却没有一次朝着温执悬发火。
一如既往的,两人像从前、又不似从前那样生活下去。
唯一真的会说一万遍的,是向对方告白的话语。
“哥哥,能再说一遍,那天你站在路口,拉起我的手的故事吗?”
宋扶樱和温执悬交叉着睡在床上,只要一转身,两个人的嘴就会轻巧地碰在一起。
“当然。我先拉住了你的手,却是你先选择了我。”
温执悬闭上了眼,感受心中那股澎湃的暖流,就这样充满全身。
“你是哥哥的小扶樱,是哥哥的维他命。”
“是因为有了你,哥哥才能活下去的。”
“你是我这辈子,真正的福音。”
风吹过,扬起的窗帘落下后,房间里只剩一对唇齿相接的恋人。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