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啊。”

这句话说完，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沉默片刻，宋扶樱缓缓摇头：

“顾大哥，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她的声音很轻，“已经够麻烦你们了。”

自己的命运，自己的课业，终究还是要自己完成。

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自己跨过难关，再亲密的人也只能起辅助的作用。

坐在宋扶樱对面的男人叹了口气，没办法，凡事难两全，尤其是像他们这样抓机遇的第一代，崛起和消散都太容易了，他不打算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人去赌。

“行，吃完我送你回去。这边的菜还是蛮好吃的，尝一尝，有什么喜欢的，我给你打包带回去。”

“回去？回哪儿？”

靠近宋扶樱那一侧的阴影里，姜笑傲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眼眶有些红，显然不是刚才才在这儿的。就说为什么能让服务员干的事情，顾知礼要特地差她去干，原来是要把宋扶樱送回去。

“小妹得回许家啦……”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强颜欢笑，“今天吃完饭之后我把她送回去，许焉之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

“你——”你难道不知道那是火坑吗？姜笑傲很想这样质问顾知礼。

可她知道，无论是顾知礼，还是自己的两个哥哥，都已经在漫长的岁月里足够照顾自己难以调和的情绪了。

她想追谁，她想要做什么，他们都在尽力满足。

顾知礼也知道，那是火坑吧……

自己还能做那个任性的公主吗？明明已经决定为之前的任性付出代价了。

二十多年被养出的性格不那么容易改变，尽管有在心中特地克制，大脑却还是下意识去想，为什么不能再多帮她一点呢？

至少……至少不能伤害她呀……

算了，她注定是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的爱她的人也不能帮她料理一辈子后事。

姜笑傲吸了口气，截住了接下来要说出的话。顾知礼以为她想通了，就此善罢甘休。

“顾知礼，你其实是一个很自私的人。”

男人缓缓睁开眼，他就知道，她不会因为害怕而妥协。

姜笑傲没有笑，她知道后果。也许会让顾知礼伤心，也许会让宋扶樱坐立难安，也许让许焉之知道了，他会在心里开始怨恨自己。

她也知道，顾知礼是怎么想的。

对于没有那么亲近的人，他永远在赌那一个“万一”。

万一呢？万一其实根本不像他自己想的那样，万一许焉之变了呢？

可她能做到的，最狠心的事，也不过就这样了。

对不起，顾知礼，又让你伤心了。

让他更为难，更苛责自己，她依然会心疼。

宋扶樱的鼻子也有点酸，她抬起头，意外发现，平时看起来总是乐呵呵的顾知礼，此时脸上也没了笑容，锋利的下颌线起起伏伏，似乎在吞咽这什么东西。

他垂着眼帘，眼下一片潮湿。

姜笑傲落座，顾知礼习惯性地把餐具递给她，手伸到一半又有些迟疑，他们刚刚才产生分歧，她不一定会接自己递出的东西。

没想到，这次姜笑傲什么都没说，主动拿了过去。

这顿饭吃的很安静，没有一个人讲话。大家都埋头吃着自己盘子里的东西，时不时传来两个女孩几声吸鼻涕的声音。

“好了，我们走吧。”这次是宋扶樱主动提出出发。

“没什么要带回去当夜宵的吗？”顾知礼温和地笑着，姜笑傲一直低着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抽了两张旁边的纸，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没有了，感觉这顿饭并不是很好吃呢。”

女人的脸上只剩下苦笑了。

“那真是遗憾啊。”

顾知礼的表情闪过一瞬的不自然。他什么都没说，晃了晃自己手上的车钥匙，让两个人跟上。

“有人来接公主了，我送小妹回去。”男人抬了抬下巴，示意姜笑傲去那边姜家的车。

姜笑傲小声对宋扶樱说了句“再见”，头也没回，快步跑向那辆黑色商务车。

依旧是宴会结束，依旧是回许家，依旧是坐顾知礼的车。

上车后，宋扶樱想了想，还是打算和他说声抱歉。

“对不起啊，让你挨骂。”

女孩的声音小的和蚊子一样，只不过车的隔音效果比较好，在安静的环境里，顾知礼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害，这有什么，我以前被公主骂的次数多了去了。”

“别担心，她就是嘴硬心软。”

顾知礼的车缓缓驶向许家，宋扶樱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随着离许家的距离越来越近，那些熟悉的景色出现，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

如果非得麻烦一个人，来承接自己这个烂摊子的话，她宁愿那个人是许焉之。

害了他，自己不会有任何愧疚的心情。

来闹事的人就闹吧，把许家闹垮了才好呢。

她这样想着，眉间的愁绪却还是久久未能散开。

“到了。”坐顾知礼的车，从来不需要她自己开门。

“快去吧，许大少爷在等你了。”

顾知礼对她挥挥手，目送她走到许家门口，宋扶樱回头时，惊讶地发现顾知礼还没走，依旧站在车外，看到她回头找他时，又再次对她挥手。

“顾大哥，不用送了，回去注意安全。”宋扶樱朝那辆黑色奥迪喊道。

小姑娘执着的很，顾知礼不进车，她也就不进门。顾知礼没办法，只好把汽车发动，慢慢开出宋扶樱的视线。

眼见顾知礼离开，她终于忍不住了，飞速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企图把眼泪擦干。

“咔嚓”，就在这时，大门被打开了。

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意外的是，许焉之这次居然没说什么风凉话。

“进来吧，小怜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