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江风，顾知礼把车开到三十多码，沿着江滩公路慢慢往前开，留意栏杆旁有没有人。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在偌大的南江大道旁找到了一个瘦削的身影。

黑色低调的车打了双闪，停在栏杆不远处。车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合上，尽量不打扰到正在沉思的女孩。

听到熟悉的声音，宋扶樱迷茫地回头，温文儒雅的男人拿了件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看到她反应不算激烈，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几步。

“江边那么冷，披件衣服吧。这是之前知意小丫头扔我车里的，她的尺寸比你大一点，应该能穿得上。”

“谢谢……”如果来的人是许焉之，宋扶樱想，她应该不会这样想流泪。

在许焉之面前，她已经流干全部的眼泪了。人终究无法做到感同身受，其他人无法理解她现在那种压抑又绝望的心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宋扶樱觉得，假如对方是顾知礼，他一定能懂。

或许是因为，他在她最低人一等的时候愿意向她道歉，又或许是因为，他也同样很关心他的妹妹。

总之，有一种莫名的可信感。

“顾大哥……”

抑制了很久的情绪就像洪水，只要有一处决堤，剩下的委屈和悲恸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还没出声就先开始呜咽，最后如暴雨前那一声惊雷，终于号啕大哭。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顾大哥知道，小妹真的很疲惫，对不对？”宋扶樱一个人孤独地站在那里，无助的背影看起来就像要被大风吹走一样。

“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情了，一件接一件，明明还没到本命年，要不等会顾大哥给你一串木珠手链吧，开过光的，避下邪。”

尽管现在正是需要拥抱的时候，但能够拥抱她的人已经不在了。跟着顾知礼走向那辆黑色的奥迪途中，宋扶樱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顺了顺，她知道，这是来自顾知礼隐晦的安慰。

和第一次坐顾知礼的车一样，今天他开来的依旧是这辆黑色的车，在宋扶樱走到副驾驶之前，顾知礼替她拉开了门。

“先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关上副驾驶的门，坐上驾驶位，顾知礼在车前的储物抽屉里翻找了一下，把那条木珠手链拿了出来。

“给，在盒子里。”

这是他走之前特地带的，人在极度崩溃的时候不想听什么理由，纵使有千万般不同地走向，发生了的事实是没有办法更改的。凡人能做的，不过是接受它，调理它。

世道不公，相信的唯有天道。

他说一句“倒霉”并不会损失什么东西，也不会打击她所谓的斗志，只不过是给迟迟不能接受现状的人一个超脱于世间伦理道德的安慰而已。

顾知礼庆幸自己带了这条手链，因为此时，坐在副驾驶上的女孩表情明显好转些。

“顾大哥，谢谢你。”

一个陌生人能为自己做这么多，宋扶樱真心觉得感动。顾大哥和温大哥都是那么好的人，这么好的人理应身体健康，平安幸福地活到很久很久以后。

“别那么说，我想当年去寺庙拜那么一遭，这条手链落在我手上，就是为了今天送给你的。”

“万物皆有灵，让它保佑你清欢无虞，也许这就是它最好的归宿。”

熟练地单手搓了两下方向盘，顾知礼用左手悄悄给顾知意发了个“OK”的表情包。

“人找到了。现在先送回我家。”

屏幕另一边，上上下下站了坐坐了站的顾知意终于可以放过她的大腿肌肉，安安心心坐下了。

……

这一路上，宋扶樱的话很少，多半都是顾知礼在找话说。好在顾知礼也不是什么社恐的人，平时应酬的时候闲聊惯了，聊天的尺度把控的很好，刚好让气氛在不惹人心烦又不冷清的那条线上徘徊。

“到了，前面就是我家。”

宋扶樱有些惊讶，她原以为向顾知礼这样有钱的人应该住类似于许家那样的高档小区，没想到他家就在市中心旁边一点的位置，只是一所比普通居民小区安保和环境好一点的住处而已。

“我喜欢热闹。”他说。

热闹的环境的确有利于一个刚刚经受生离死别的人恢复心情，温执悬的公寓太冷清，待久了容易出现幻听的问题。

换个环境也许真的能好一点吧。宋扶樱深吸一口气，刚要去推门，门又被顾知礼拉开了。

“好了，你先进去，密码我发给你。我先去买点菜，中午我们就随便吃一顿，晚上的话知意那小丫头要来蹭饭。”

宋扶樱一张嘴，顾知礼就打断了她。

他知道宋扶樱要说什么，也许是家庭和生长环境的原因，她比自己妹妹懂事多了，肯定不能空等着吃饭，绝对要提出帮忙做饭的申请。

不管是出于礼貌还是出于要照顾她的目的，让客人做饭绝对是不可能的。

顾知礼这样坚持，宋扶樱也不多说什么。她无声地点了点头，朝小区电梯走去。

上楼的时候顺便观察一下这个小区的布局，楼道里有业主贴的贴纸，还有社区组织画的画，看上去非常温馨。

顾知礼家在六楼，电梯很快就到了。这个位置不至于太吵，也不属于高层，数字还好听，大概是特地挑选的。

虽然知道家里大概率没人，处于礼貌，宋扶樱还是敲了敲门，再输入密码。

“滴滴”，随着门被缓缓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印着黄色不明球状物体的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