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可以不只是站在许焉之和宋扶樱身后。
救护车上,江耐怜握住了宋扶樱冰凉的手。
手机在震动,她方才赌气调了静音。江耐怜知道,那一定是许焉之发的消息。
他发现自己没有和他走一条路。
犹豫了几分钟,她拿起手机。虽然有些生许焉之的气,江耐怜还是不想让爱她的家人担心。
“喂?!”许焉之的声音听起来快要急死了,他拿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满脑子想的是前几次没能保护好江耐怜的场景。
“喂,哥。”
“小怜,你没事吧?你现在在哪儿?哥现在去接——”
“我在救护车上,哥。”
江耐怜的声音顿了一下。
“小扶樱她……晕倒在备采室了。”
*
许焉之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江耐怜还穿着上台时那一套宋扶樱设计的紫色礼服,配上她紫色的面纱和长长的帽檐,让坐在铁制长椅上的女人看起来有种别样的美。
尽管她的脸一片斑驳。
江耐怜还没注意到,许焉之已经到医院了。她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摇曳的绿叶,随着风吹沙沙作响。
从前都是自己进入急诊室,焉之哥和小扶樱在外面等。
没想到,居然真的会有一天,自己成为了坐在病房外的人。
当时焉之哥和小扶樱是什么样的心情,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希望那扇门快些打开,又希望不要那么快地从那扇门中传来噩耗。
“……”许焉之放弃了打扰她的念头,只是在江耐怜身旁的椅子上坐下了。
江耐怜听到了身旁的动静,却没有回头。不用看就知道,焉之哥的心情肯定算不上太好。
她现在不想说话,只想等医生的结果。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江耐怜和许焉之从傍晚等到天黑,医生终于走了出来,告诉他们病人身体状况非常差,长期的高压和劳累加上前段时间没好的伤,她的伤口开始发炎,好不容易才退了烧。
“你们谁是家属?”
“我——”
“我是。”
江耐怜按住了许焉之的肩膀,兀自站了起来。
“医生,我是她姐姐。”
“病人的心情也很重要,一定要静养一段时间,现在暂时没什么事了。”
交代完细节,医生离开,宋扶樱被推进单人病房。
床上的女人脸和纸一样,整个人像一座易碎的玻璃雕像,仿佛下一秒就会离开他们。
许焉之沉默了很久,突然对江耐怜开口:
“小怜,你好像变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耐怜开始愿意出门,愿意和其他人沟通,愿意面对这个世界,哪怕也会招致一些恶意。
她愿意走上舞台,把自己的设计带给全世界的人看。
她好像变得坚定,变得勇敢,许焉之却不知道这些改变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真是个失败的人。宋扶樱和江耐怜的改变,他一个都没有注意到。
自己到底在意着谁?关心着谁?
“焉之哥,今天你掉头就走的时候,我很震惊。”
江耐怜用桌子上的免洗洗手液消了下毒,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上宋扶樱消瘦的脸。
失去了现实中的伪装,还没有醒过来的宋扶樱蹙着眉,一幅正在挣扎同什么东西挣扎的样子。
“我本以为,你至少应该祝福一下小扶樱的。”
“她取得那么高的成就,为我做了衣服,替我的复出尽心尽力,你却只因为她没有提到你而生气。”
“焉之哥,小扶樱是我们的家人啊。”
江耐怜抬起头,那双从未改变的清澈眼眸中,映出许焉之冒了些胡茬的下巴。
“难道不是吗?这么多年,难道只有我把你们当作家人吗?”
“家人就是,无论吵多凶的架,无论发生多大的事,心都紧紧贴在一起。”
许久,许焉之周身让人生畏的气场,终于见见消散不见。
他低下头,江耐怜这才看清他凌乱的发顶。
——原来他赶来的时候,也着急到反复抓挠自己的头发啊。
江耐怜忍不住笑了起来,刚才紧张的氛围随之解除:
“焉之哥,你的头发……好乱啊哈哈哈哈……”
“还说你冷静呢,看来我们都一样嘛。”
她没有注意到,在说到“家人”的时候,床上宋扶樱的指尖动了一下。
“是啊……”许焉之不再沉默,他告诉江耐怜实情:
“那时我匆匆离开,是因为妈给我们打电话了。”
“她也看了直播,先恭喜了一下你得奖,然后和我谈起宋扶樱来……”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
“妈说什么了?小扶樱也得奖了啊。”
这会挣扎也没用了,她们早晚要知道。
看着病床上的宋扶樱,他怎么可能做到完全不心疼呢?
爱也好,恨也罢,他曾经带着病床上的女孩出逃,也曾被她斥责。
许焉之这个名字,与宋扶樱总是一起出现。
他们的八年,紧紧绑定在了一起。
……
“妈说,她在颁奖典礼上,没有提到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