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江耐怜仍未收回自己的目光,“妈生气了?”
许焉之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下意识不想把这些烦心事告诉江耐怜,如果不是和宋扶樱有关,他也不想让宋扶樱知道。
床上的女人,什么时候这么瘦了?他记得,刚到许家的宋扶樱,虽然比起同龄人还是消瘦了一些,听母亲和管家的谈话,大概意思是她之前的家庭很穷,吃的不好。
但那时,至少她的精神气还在。
虽然不肯说话,母亲还给了她一个下马威,可从眼神中,许焉之能看出她拼命地想要生存下来。
而不像现在这样,了无生趣。
她的心事,他看不懂了。
在备采室晕倒时,她的身体应该已经到了极限吧。
……
“妈说,她作为许家的儿媳,没有做到应该做的事。”
在大赛上获奖,是一个多好的宣传机会。只要她提一两句,和许家合作的人一定数不胜数。
“这不是宋扶樱作为你未婚妻,不为你考虑的理由。”
许母从电话中传来的声音冰冷又刻薄:
“虽然你们俩到真爱的地步,还有些困难,但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同意收养她?”
“还不是为你的未来做考虑?从小开始培养,这么多年对你应该有一定感情基础,她未来六十年创造的价值,都归你。”
“妈,她是独立的个体。”
许焉之打断了电话中许母源源不断传来的声音。
“真正需要她帮忙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地和她提出要求的,我相信她也不会拒绝。”
“可是现在,这个家明明我一个人就能撑住——”
“焉之,你还是太年轻了。”
许母的语调,终于出现了些起伏。
“你还太年轻,太心软。”声音是老的最慢的东西,许母的声音如今还是很婉转,她年轻的时候曾经在戏剧团表演过。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这个世界上一切送到你面前能利用的机会,无论你是否选择接受,都已经有人为此付出过代价了。”
“总之,宋扶樱这个未婚妻不能再留。”
话音刚落,站在场馆窗口的男人身体一紧。
“妈,你在说什么呢?”许焉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一开始就订好的婚事,现在因为宋扶樱一场比赛,就要取消吗?
另一边,坐在自己名下一套别墅的书房中的女人,正拿着一支钢笔,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
宋扶樱这枚棋子,已经不好控制了。
而且,最近追查自己的那批人攻势愈发猛烈,她这边没办法分出精力控制一个需要花大力气才能控制住的儿媳。
现在把宋扶樱“卖”出去,给自家儿子换一个好掌控的妻子才是关键。
“她的心已经不在许家了,干脆放她走吧。”许母的语气并没有因为许焉之冲动之下说出的话而发生任何改变。
“妈,等扶樱回去我们再说好吗?”窗口的风阵阵划向许焉之的脸,他在人生鼎沸的场馆中浑身冰冷。
紧接着,许焉之发现,江耐怜不见了。
……
“妈说,要解除我和扶樱的婚约。”
许焉之的话刚说出口,双手手腕就被江耐怜一把抓住,力度大的吓人:
“焉之哥,怎么可能?我不是小孩子了,这样的玩笑也不好笑……”
但看到面前面如死灰的男人,江耐怜微微颤抖的手也松了些,却还是执着地虚握着他的手腕。
是啊,现在最难过的,应该是焉之哥自己吧……
说实在的,在许家生活了那么多年,江耐怜依旧没有完全弄清楚许母的脾气。有时她觉得,许母对自己特别好,有时又会觉得她很可怕,看着自己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倒像是看着一个商品。
她对许焉之也是这样的,看似关爱,实际上母子关系很疏远。
她不懂。无论是定下婚约,还是解除婚约,难过的都是许焉之。
将所有小辈的感情玩弄彻底,这就是她想要看到的结果吗?
“焉之哥……”
“没关系,这件事等回去再说吧。”
许焉之知道,母亲是绝对不可能屈尊来看晕倒的宋扶樱的,哪怕真的要解除婚约,也得等他们回去了再说。
“目前,还是先等她苏醒。”
*
宋扶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她在备采室晕倒,再醒来的时候躺在家中的床上,仍是少年的温执悬抚摸着她的额头,似乎说着些什么,她听不清。
“……算了,还是换条湿毛巾吧。”
她看着温执悬走远,不禁开口喊他的名字,嗓子里却发不出来任何声音。
哥!哥……别走……
“哥哥!”
宋扶樱终于睁开了眼,在她身边坐着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许焉之。
“你醒了?”对方没什么表情,只是按了一下床边的铃,把护士喊来,随后自己走了出去。
此后休息了两天,宋扶樱踌躇了很久,要不要让不冷不热先生看自己那天的比赛录屏,最后还是没把消息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