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渔。”他悠悠提醒。
“对哦……”面前的人失落下来。她今天穿了条白色的连衣裙,不施粉黛,却依然很美。
许焉之打开汽车的后备箱,宋扶樱也跟着下来了,在他身后一蹦一跳:
“许焉之~许焉之~你要干什么呀?”
绕到后备箱前,女孩突然沉默了。
一后备箱的鲜花,中间摆了一个大大的奶油蛋糕。
蛋糕上,有用奶油歪歪扭扭写着的几个字:
祝宋扶樱十六岁生日快乐。
她的眼眶发紧,江边的风吹着她的脸,傍晚有些冷。
许焉之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在干什么,他只觉得心中有股憋闷的气,迟迟不能发泄出来,就这样缠绕着他的胸廓和脖颈,困住他,让他不能呼吸。
他之前总觉得母亲只是难以沟通,并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
可自从听到自己被安排好的婚姻,他莫名烦躁,想打碎这一切。
许焉之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责任,作为独子要成长为能继承家里企业的继承人,作为哥哥要照顾好母亲收留的小怜妹妹。
而现在,他还要负担一个十六岁女孩从今往后一辈子的生活。
他忽然觉得,自己太累了。
“宋扶樱,生日快乐。”
他说。
宋扶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迷茫又痛苦的十六岁,被最恨自己的人送上祝福。
他居然记得今天是她的生日。
就在这一刻,这一秒,她伸出手,把手放在他干燥温暖的掌心。
两人心照不宣,默契地一同奔跑起来。
他们都在害怕着什么,逃避着什么。
尽管不知道那追着他们的具体是什么东西,两人却不约而同地沿着江滩奔向远方。
一个穿着皮鞋,一个穿着旧得发白的运动鞋。
多少年以后,许焉之才懵懵懂懂地反应过来,当初压迫着他的,是他的“良心”。
“哈,许焉之。”不知道跑了多久,两人终于跑不动了,在一处无人之地停了下来。
“我们等会还得走回去呢!”
许焉之双手撑着膝盖,大喘着气。
“不用你担心。”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许焉之不禁想,现在许家的人应该奇怪,他们俩怎么还没回家。
他是瞒着所有人,偷偷接走宋扶樱的。
十六岁的女孩在他面前跳了两下,年轻的脸庞伸到他的脸旁:
“跑不动啦?许老板缺乏锻炼。”
她的心情格外好。
于是许焉之也直起身子,没和这幼稚的高中生较真。
他拍了拍宋扶樱的肩膀,指向远方。
“看那边的灯光,好看吧。”
“你平时看不到的。”
“确实不错。”风稀释了身旁人的回应。
无以名状的感情聚集在心底,龙卷风过境,宋扶樱的心房遭受一场酣畅淋漓的洗劫。
她执着了那么久的爱,终于可以分给她一点点了吗?
如果这是生日的特权,她能不能要得更过分一些?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汽车旁边。
许焉之把车开了双闪,手机不断震动,是许母打来的电话。他第一次选择了全部忽略不接。
再久一点,再久一点就好。
让他逃离名为命运的东西,享受这片刻的清闲。
在这一分,这一秒,许焉之就是许焉之,宋扶樱就是宋扶樱,不是谁的哥哥,不是谁家的养女。
他想以许焉之个人的名义,和宋扶樱多待一会。
显然,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坐在后备箱吹蜡烛、切蛋糕的宋扶樱,一边给他递分好的蛋糕,一边嘟囔着,要是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对不起哥哥,原谅今年的我多许一个愿望。
宋扶樱闭上眼睛,第一次在祝平安后多加了一句话:
希望许焉之未来能够获得幸福。
随后她睁开眼,眼前是许焉之被风吹起的西装外套,还有他含笑的眼睛。
“我们的捉迷藏,可不能玩得太久。”
莫名的冲动,她慌忙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情绪堵在鼻腔里打转,喉咙也干涩的可怕。
宋扶樱抓住了许焉之的衣袖。
“许焉之,你可以,亲一口我的额头吗?”
亲吻我,亲吻我的不堪与折磨。
他伸出右手,捂住宋扶樱的眼睛,随后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这也许是许焉之和宋扶樱的相处中,露出的为数不多的真实自我。
此后多少个夜晚,宋扶樱都因为这一刻,咬牙坚持下去。
直到对许焉之那萌生出一点的爱,彻底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