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界面显示正在输入中,两分钟后,不冷不热先生的消息发了过来:
“你家……做饭从来不考虑伤病员的吗?”
“不,阿姨会考虑江耐怜的口味,她也算伤病员吧。”宋扶樱自嘲般笑了笑,“我的意见当然不重要了,寄人篱下还能过多地要求些什么吗?”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的,想要在许家过好日子,等于天方夜谭。
“你吃不了辣,晚上饿了怎么办呢?”不冷不热先生好像很关注她的饮食起居。
作为一个陌生人,能做到这样,宋扶樱心中一阵感动。
自从和温执悬分开后,就再也没人关注过自己的需求了。
难得遇到一个正常一点的人,她不能再向他诉苦,把他吓走反而不太好。
过去在温执悬身边,宋扶樱从来没有这样畏手畏脚过。
温执悬看着她委婉的文字,不再依靠他,也不再麻烦任何人,喉咙里突然涌上了一股从胃中钻出的苦涩。
“哥哥!我和你说,今天在学校里……”
“哥!有人欺负我!你帮我教训教训他呗……吓吓他就好了,也别动真格啊……”
“啊!温大哥!有虫子!”
“……”
一幕一幕闪过,宋扶樱稚嫩的脸庞出现在温执悬眼前。
欢笑着的,挂着眼泪的,小嘴撅得能挂油瓶的……
什么样的宋扶樱,他都见过。
“小福音,如果跟着哥哥,以后要受点委屈,你愿不愿意先离开哥哥一阵子?”
那个雨天,他抱起站在院子里的小姑娘。她的眼底一片纯澈。
“我不要,只要跟着哥哥,小福音不可能受委屈的。”
她如此坚信着。
夜幕里,身着西装的男人无力地靠在真皮座椅的靠背上,压得那椅子吱嘎吱嘎地响。
穿着皮鞋的脚交叠着伸直,架在桌子的一角。温执悬用食指第二个指节抵着自己的太阳穴。
上帝啊,他后悔了。
他不应该留小福音一个人在许家的,他后悔了。
就算跟着他吃苦也好,远走他乡也好。
只有在哥哥身边,她才有家。
现在的许家不是家,许家的人,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男人深邃的眼眸中闪过几秒狠厉的神色,问题出在谁身上,他清清楚楚。
这笔账,以后一点一点算。
这顿饭,宋扶樱当然只喝了点粥。
其他的东西非常辣,她闻到就觉得头疼了,根本无法下咽。
喝完粥之后只能在一旁等着,等所有人吃完后再离开,这是许母口中的“规矩”。
饭吃到末尾,许焉之和江耐怜都有些饱了,两人正欲起身,许家大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管家去开门,门后是一张陌生的脸。
“您好,我找一下宋女士。”
找宋扶樱的?这可真是罕见了。
来许家找许焉之的、找许母的来宾并不少,可冲着宋扶樱来的,一年都挑不出一个。
管家带着疑虑,正准备去通报,身后许母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过来:
“找谁的?”
“夫人,是找宋小姐的。”
“哦?”许母原本漫不经心的脸上,露出几分警惕的神色。
“宋扶樱,找你的?”
“您先进来吧……”管家领着门口的人进门,对方西装革履,胸口还夹着工牌,应该是某位大人物的下属。
“宋女士。”宋扶樱也很好奇,究竟是谁会来许家找她。
一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何助理的脸。
“何助——”女人的桃花眼瞪大了,下垂的眼角让她现在看上去像是一只受惊了的波斯猫:
“您怎么会——”
怎么知道这里的?又是为什么要找自己?来许家究竟有什么目的?
问题很多,当着许母的面,宋扶樱一个都不好问。
“宋女士,我们老板让我过来给你送点东西。”何助理温润地笑了一下,当着许家所有人的面,让身后和他一起来的帮手,把一个大箱子抬了过来。
这是一个木质的大箱子——他缓缓把箱子打开,做工精巧的箱子瞬间变成了两个可伸缩的平台,分别向左向右展开,里面细心垫了保温材料。
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外面那些高端餐厅基本都歇业,开始准备明天要用的食材。
满满一箱子,都是吃的东西。从荤菜到蔬菜,从主食到汤羹,每样的分量都不多,只够一个人吃。
最主要的是,没有一道菜放了辣椒。
“我们老板给您打包了一点胡椒粉和鲜辣粉,他说,不喜欢吃辣的人如果追求味觉上的刺激,通常会用这两样东西代替。”
“他想,宋女士也一定会很喜欢的。”
怎么可能不喜欢呢?温执悬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就吩咐何助理去准备了。
他记得,小时候给宋扶樱煮汤喝,或者煮馄饨,她总爱加一点胡椒粉和鲜辣粉。
他戏称她人小瘾大,吃不了辣,却总要尝尝这种糊嗓子的味道。
当然,最后得到的是宋扶樱的一个白眼。
明晃晃的偏爱,这份久违的关爱,让宋扶樱的眼眶瞬间红透了。
她不是很想在许焉之面前哭泣,她曾经发誓再也不要在许家人面前流一滴眼泪,他们不配自己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