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这平静的语调,对于习惯了母亲高压态度的祈风来说,简直如同天外来音,让他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嗯……”祈风含糊地应了一声,下意识地绞紧了书包带子。
他想道歉,想服个软,缓和一下关系,但“对不起”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那份长久以来积累的隔阂和畏惧,像一层厚厚的冰壳,难以轻易打破。
没想到,黎染却主动打破了沉默。
她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一边说道,语气平淡:“你先把作业写了,一会儿饭好了出来吃。家教的事情,”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哥跟我讲过了。那个穆羽,以后每天放学回来给你补一小时课,周末再单独约时间补。”
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往后你的学习我不管了,横竖我说什么你也听不进,还是你哥有办法,也就他能治得了你。”
最后这句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妥协?
祈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那个曾经让他感到窒息和压抑的身影,此刻在锅碗瓢盆的叮当声中,竟显出几分寻常家庭的烟火气。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生硬,带着点不情不愿,却又似乎是一种尝试:“知道了,妈……对不起……”
说完道歉,他也没等母亲回应,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冲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板上,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那句道歉,说得干巴巴的,连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祈风走到书桌前坐下,目光投向窗外渐浓的暮色。
他坐在书桌前,一时间确实无法静下心写作业,脑子里乱糟糟的。
刚才那算是……和解吗?
算是“冰释前嫌”了吗?
他不知道。
他从小就不擅长和母亲相处——母亲黎染相信“严师出高徒”,信奉“慈母多败儿”,只是她的“严”,常常演变成一种令人喘不过气的压迫和控制。
祈风曾经无数次觉得自己会被这种高压逼疯,甚至绝望。
但现在,情况似乎有了微妙的转机——母亲不再像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活火山,对他步步紧逼。
母亲选择了退让,而自己获得了难得的喘息空间。
仔细想来,若能维持表面和平,互不侵扰,未尝不是一种平衡。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虽是母子,若能从此泾渭分明,各自相安,倒也得享片刻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