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阴沉得可怕,浓重的乌云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沉地压在江城的上空。空气潮湿而黏腻,仿佛轻轻一拧就能挤出水来。这种天气,总是让人无端地感到压抑和烦躁。
对于祈风来说,这种压抑感不仅来自天气,更来自此刻坐在他对面、正用冰冷目光审视着他的母亲——黎染。
狭小的陪读公寓里,气氛降到了冰点。黎染的手指用力地戳在手机屏幕上,仿佛要将那冰冷的玻璃戳穿,屏幕上显示的,是祈风刚刚出炉的期中考试成绩单。
“又考这么点分?”黎染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寂静的房间里来回拉扯,“地理连及格线都没摸到?我给你报的一对一补课,那些钱都喂狗了?我花重金培养你,特地在你学校旁边租房子陪读,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祈风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他想辩解,想说这次试卷太难,想说自己除了地理,其他的其实都正常发挥的,甚至跟上次比还有进步,但他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母亲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当初让你考雅思托福去国外镀金,你偏不!说什么要凭本事证明自己不是‘花花公子’,不想被别人看轻,要在国内高考。好,我依你了!你就是这样证明的?用这种烂成绩来证明你是个废物吗?”
“废物”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祈风的耳膜,刺得他心脏一阵抽搐。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一直压抑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妈!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啊?!”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是我亲妈啊!我已经够努力了,每天熬到凌晨,为什么您还是不满意?您从小到大就喜欢叫我‘争争’,让我争气,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您就是看不见?!”
“努力?”
黎染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和失望,“让你‘争气’你就是这么争气的?争家产你争不过你哥,争成绩你争不过同龄的孩子,我养你有什么用?你就是个赔钱货!”
“赔钱货”三个字彻底击碎了祈风最后的理智。
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不甘和被否定的痛苦,在这一瞬间爆发。他抓起手边的一个玻璃水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摔向面前的茶几!
“砰——!”
一声巨响,玻璃杯在接触桌面的瞬间四分五裂,碎片像烟花一样炸开,飞溅得到处都是。有几片锋利的碎渣溅到了祈风的手上,划出细小的血痕,但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疯狂燃烧。
黎染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随即是滔天的怒火。她猛地站起来,指着祈风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你胆子大了?啊?!还敢在我面前摔东西?!反了你了!滚!你给我滚出去!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祈风死死地盯着母亲,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叛逆。
他冷笑一声,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拉开房门,用力地摔门而出!
“砰——!”
又是一声巨响,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隔绝了母亲歇斯底里的叫骂声,也仿佛隔绝了他与那个所谓的“家”的最后一丝联系。
祈风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手背上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看去,几片细小的玻璃碎渣嵌在皮肉里,正微微地渗着血珠。但他不在乎,这点皮肉之苦,比起心里的痛,根本不算什么。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
“轰隆——”
是雷声。
祈风的心猛地一紧,因为他最害怕的声音,却在最狼狈的时候,如期而至。
“怎么又下雨啊……”
他抬起头,望着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的天空,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老天爷,我都这么惨了,你明知道我最讨厌下雨,最讨厌打雷,你还要下……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似是在回应他的质问,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起初还是稀疏的几点,很快就连成了线,变成了倾盆大雨。雨水被狂风裹挟着,斜斜地扫向楼道,打湿了祈风的裤脚和鞋子。
他没有走远,也无处可去。
他像一只被驱逐的流浪狗,只能蜷缩在门口狭窄的屋檐下,试图躲避这突如其来的风雨。但风雨无情,冰冷的雨丝还是不断地被风吹进来,打在他单薄的校服上,很快就浸湿了一大片。
冷。
刺骨的冷。
明明是春天,祈风却感觉像是掉进了冰窖。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带走他身体里仅存的热量。他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试图保存一点可怜的温暖。可是没有用,寒意还是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钻进他的骨头缝里。
他会在这里待一晚上吗?
母亲会出来找他吗?
…………
祈风绝望地想着……
大概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