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真烦。”
祈风抬头望了一眼阴沉沉的天,小声嘟囔,“天气预报一点都不准,明明说多云,怎么又要下雨了?”“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小石子,望着头顶骤然聚拢的乌云,眉头紧锁。
几分钟前还阳光普照的天空,此刻已阴沉得如同泼墨。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瞬间打湿了他的额发和肩头。
他烦躁地甩了甩头,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颈,激起一阵凉意。
他本是在游乐园里漫无目的地闲逛,像一尾没有方向的鱼。旋转木马、过山车、海盗船……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熟悉得如同自家的后花园。
父亲和哥哥祈寒永远在忙公司那些“重要的事”,母亲……祈风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和……厌倦?
他记不清母亲上一次主动陪他出门是什么时候了。
于是,游乐园成了他一个人的避风港,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巨大的、喧嚣的、用以填补空寂的容器。
他一遍遍重复那些刺激或平缓的项目,试图用机械的运动和震耳的音乐麻痹自己。
雨越下越大,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雷响,仿佛从地底深处滚来。
祈风浑身一僵,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拔腿就朝旋转木马的方向狂奔——那里巨大的顶棚至少能遮住倾盆而下的雨水。
他熟练地缩到最里侧的底座后方,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支架,将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然而,雷声并未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天幕,紧随其后的炸雷如同在耳边引爆,震得整个地面都在颤抖。祈风猛地捂住耳朵,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每一次轰鸣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脏上,五脏六腑都在翻搅。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延至头顶,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穿透了隆隆的雷声,清晰地落在他耳边,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小朋友,怎么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祈风像受惊的小动物般,怯怯地、缓缓地抬起头。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还是看清了蹲在自己面前的少年——清俊的眉眼,微湿的黑发贴在额角,眼神里没有常见的怜悯或好奇,只有一种平静的、纯粹的关切。
这张脸,连同这声音,像一道微光,瞬间刺破了他被恐惧笼罩的黑暗。
他想开口,想告诉他自己只是怕打雷,想问他你是谁……可嘴巴刚张开,又一声惊雷毫无预兆地炸响!
祈风吓得魂飞魄散,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更深的瑟缩和颤抖。
那个陌生的哥哥既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件让祈风意想不到的事——他将自己手中那把纯黑的折叠伞,轻轻放在祈风蜷缩着的脚边,伞柄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雨很大,”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怀,“早点回家,别感冒了。”
说完,他站起身,没有再多看祈风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
祈风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又低头看向脚边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