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浑身一抽。
身体还残留着炎阳光线照射的余热,经由加速的心跳一牵动,热气更浓,呼吸错频,两只脚忘了前进,也忘了后退。
四目紧紧缠绕。
傅珺瑶尚且存有几分理智,双眸强力对抗着意识,想从交缠的视线中脱身。
可那双深褐色的眸子像是在往外分泌着浓稠的甜丝,牢牢地粘住她的双目,完全不给她脱身的机会。
傅珺瑶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来这里吧,门口挺热的。”他突然开口,指着身侧的小圆桌,桌子旁摆了两个小圆凳。
“……”
傅珺瑶有时候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运气好还是运气背。
不知道为什么总能碰到他。
跟他同时出事、同时失忆,去公园散心遇到他,去喝酒遇到他,来当伴娘又遇到他,甚至就连没人来的玻璃花房,他还在。
甚至连工作,都可能逃不开他。
倘若这算缘分,那老天未免太不长眼,好歹也该让他们没有那段长达二十多年的家族仇恨。
她想得出神,迟迟没有迈过去腿。
眼前的人却突然朝她这边走。
傅珺瑶瞳孔猛然动了动,视线转移,聚焦到了他的黑色常服上。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了一下。
衣服没有任何logo,低调简单,不染一丝灰尘。随着他的靠近,鼻腔里已经钻进花香之外的、她再熟悉不过的那种干净清冽的味道。
明晃晃的金色光线穿透玻璃隔板,折射到那颗黑色耳钉,照亮了她的眼底。
他的面容在眼前逐渐放大,钻入鼻腔的味道愈发强烈,完全抢了花香的风头。
傅珺瑶的理智已经被踢至边缘。
那只大手捏动心脏的频率愈发快。
身体完全固定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内收,嵌入掌心,大脑自动回想起那晚,那如幻梦般的醉意中,他们亲密无间,也想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小村庄,听得见海浪声、闻得到海咸味的房间里,她毫无忌惮地抱着这样一身衣着的他。
她背过手,左手捏紧右手手腕,做着最后的坚守。
在距离她一米远的位置,他突然停下。
两只眸子下垂,里头泛出的柔光迅速将她缠绕、包裹。
他说:“你如果不想让我在这里,我可以出去。”
声音像是那晚他化开的蜂蜜水,温温热热地淌进耳道,落入心口,带着温润的甜滑。
她的眼神闪了闪,稍微迟疑。
可还没等她出声,他又说:“不过我之前就听远舟说过他的别墅有个很棒的玻璃花房,也一直都想来看看,这一次好不容易碰上机会了。”
“……”
傅珺瑶还没来得及从大脑的回忆里抽身,面前的人又弄得她哑口无言。
短暂的对视间,他们什么话都没说。
他侧身,给她让了道,却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傅珺瑶心里想的是她得赶紧出去,那晚的尴尬才过去,她不能跟他待在一个空间里。
身体却不由心,前面没了他挡道,她径直朝着前面的小圆桌走过去。
她的脚步往前探了没几步,他的脚步悄声跟上。
她听得清清楚楚,他的鞋和地面之间细微的摩擦声,以及她自己如鼓擂般的心跳。
“感情的事不能太压抑,有时候越压抑,反而越想得到。”
顾清漪的话在脑海中重复了一遍,傅珺瑶停下脚步,身旁是两排矮松,圆桌和圆凳几乎被矮松包绕,她垂眸,盯着眼前的小圆凳,另一个就近在咫尺。
不管她坐了哪一个,沈述白都会坐另一个。
她想避开他,就不该坐下。
两秒后,她长腿一跨,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
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鼻尖还未散去的他的味道也重新铺满。
她转头,那颗黑色耳钉撞进眼底。
他坐下,那双深褐色瞳眸抢夺黑色耳钉占据的位置。
视线再次勾缠。
从头顶照进来的光线横在两道视线中间,似乎带着股要穿透什么的力量。
沈述白突然问:“我能加你的微信吗?”
傅珺瑶瞳仁微缩,转头拒绝:“不能。”
男人的呼吸凝了凝,又倏然舒了口气。
傅珺瑶心底升起熟悉的感觉。
下一秒,他长长地叹了声气,声音很轻,却压得傅珺瑶喘不过气。
然后说:“其实我一直很想跟恒璟合作的,我还以为傅总也有这个想法,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
他的语气最初还算正常,说到最后半句的时候,突然卡壳两秒,话语中似乎带了几分自嘲。
傅珺瑶眸色复杂地瞟向他,心口跟着抽了抽。
那人垂着眸,四四方方的手机被他拿在手里盘,手机侧边还留着跟她手机一样的大大小小的划痕。
傅珺瑶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朝他说了句:“二维码。”
心底又冒出来道声:是因为工作加微信而已,她答应是为了工作。
她话音刚落,男人几乎立刻打开手机,也没点屏幕,直接翻过来对着她,清晰的二维码迅速出现在摄像头里。
这玻璃花房也完全没有减缓网速,不过两秒,他的信息已经出现在她的手机界面。
“……”
傅珺瑶看穿一切,却没有拆穿,抿着唇,点了添加。
心底再次重复:她是为了工作才加他的。
她瞟了眼备注,无声扯唇,也没打算给他改。
不羁的S,果然是二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