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人声远去，狭小空荡的地下室里寂寥无人，纪时一把掀开那块积满灰尘的白色帘布，肉眼可见的粉尘扬起来，惹得俞冰后退两步，一阵呛咳。

“咳咳咳”。

帘布底下露出一台庞大笨重的机器，是旧人类时代的电子计算机，外壳计生笨拙厚重，占据了大半个地下室的空间。

纪时下巴微微抬起，圆圆的杏眼弯弯，像等着夸奖似的，眼底藏着几分小得意：“这里足够隐蔽，我替你守着，不会有人来打扰的。”

“不，你要跟我一起去档案馆”，俞冰取下黄铜钥匙拉住纪时的手，“需要你的瞳孔，才能获取社会管理局内部档案调阅权限。”

“啊？我其实……”纪时连连摆手推脱，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下一秒，周遭骤然开始场景变化，俞冰掌心的黄铜钥匙刚触及冰冷的金属表面，一股如心脏搏动般的共振嗡鸣便从中传了过来。

“嗡嗡嗡”，深潜运行的嗡鸣声持续加剧，低频的震颤扒着纪时耳廓往脑袋里钻，搅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闭上眼睛”，俞冰轻扣住纪时的手腕，出声提醒道，“停止对抗，卸下你的注意力防御，就没那么难受了。”

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地下室和笨重的机器都不见了。

纪时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似的僵住了，眼前没有半个人影，自己仿佛被挤进了另一个世界。目之所及都是纯粹的白色，没有墙壁，没有天地的边界，没有任何参照物，白得让人失去距离感。

“这里就是心渊的档案馆？”她下意识地拽紧了俞冰的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俞冰能感觉到她的身子在抖。

纪时全身的重量都倚在俞冰身上，脚尖试探着往前迈了一小步，生怕下一秒会坠入这片无边无际的虚空里。

地面是结实的，暂时应该是安全的吧？纪时将心揣回胸口。

俞冰和纪时两人相互依靠，站在巨大的白色穹顶之下，目光所及是无边无际的档案矩阵数据流。

眼见一条条信息流在自动更新迭代，旧的沉下去，新的浮上来。

俞冰再次回到档案馆，相对纪时而言，有种略微熟悉的感觉，但依然觉得自己渺小的像是库房中的一粒尘埃。

“晚上好。”寂静中忽然响起一声毫无征兆的机械音，温和的很诡异。

纪时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弹起来，惊恐地环视着这边无边无垠的白色空间，声音发颤：“谁？！什么人在说话？！出来！”

回答她的是一声温柔的轻笑，声音里带着笃定和一丝隐秘的欢喜，“俞小姐，欢迎您再次回来。”

“我是档案馆的人工智能管理员，请问两位需要什么帮助？”那声音继续响起来，客气又礼貌，“这次要查找哪些资料？需要调阅人员档案，还是定位茧房信息？”智能AI的语调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戏谑。

“我们想要调阅有关苏缕和新纪元学会的归档信息”，俞冰一字一句道。

智能AI闻言静默片刻，冰冷的电子音缓缓响起：“很乐意为您提供协助，只是相关内容属于S级秘密档案 ，很遗憾，您并没有调阅权限。”

俞冰当即将纪时往前一推，纪时愣了一下很快缓过神，她强压下心慌，绷着小脸强装镇定道：“我是社会管理局综合处员工，我命令你调阅。”

人工智能短暂停顿：“该档案需要核心级的访问权限。”

“那就试试”,纪时语气笃定。

俞冰压低声音瞧她：“你有核心权限吗？”

纪时侧头小声回答：“我也不确定，不过我所在的舆论公关小组的权限都很高，应该差不多。”

淡蓝色的光束缓缓扫过纪时瞳孔，完成权限校验。

很快，机械音平稳地响起：“身份校验通过，权限验证成功，正在为您调阅相关信息。”

俞冰缓缓吐了口气，万幸，她们想要调用的只是社会管理局归档的已故人群体意力资料，这类资料权限并不是非常高。纪时的权限足够应付。

S时代对“心渊”平台的隐私保护十分严苛，颁布的法律条文明确规定，严禁任何个体、社团或者人工智能私自调用个人注意力信息。

不过，有些人□□死亡后，会选择上传注意力意识，寄希望于未来科技大爆发后，通过新技术实现意识永生。

这些亡者的注意力片段被寄存在社会管理局的公共档案库里，安静地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其中，一部分人捐赠了部分与隐私无关的注意力片段，开放相关调用权限，用于人类研究，或者换取高额信用点，以求延长自己注意力片段的存储期限。

俞冰这次查阅的就是这部分资料。

“相关电子资料存储在F-256号房间。”人工智能的声音再次响起，温柔甜美，“请自行前往阅读。还有其他需要帮助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