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六日下午,秦妄带许知回到雨城,直奔A区第一医院。温之吟见到两人,因为早已在母亲那里得到消息,他没有犹豫,带儿子进入手术室,把秦妄留在外面等着。
谷雨他们本是要在十六日从战区回来后应邀参加国际审判的,但是延边异灵数量异常波动,他留下跟随协和部队处理,十八日回到塔尔塔,得知许知出事那一刻,谷雨直接退拒了所有国际邀请,马不停蹄奔回海洛兰亚。
他赶回来时,许知早已经出了手术室,仍然处于昏迷状态。这期间秦妄一直守在那里。谷雨听衡林说了终战到底发生了什么,见到队长那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该恼怒还是感谢。
秦妄被家族叫回去了,谷雨也在二十四日离开了雨城,最后留下沐霖予守着。
二十七日,谷雨赶了回来,许知醒了的事情是前一天晚上沐霖予告知的。
“我还以为你要睡到四年,”谷雨没好气,“就不该让你参加前线战争,伤成这样,真以为自己本事大到被异魂力折断几根肋骨扎了心窝子也能痊愈是吧?明明外面都快攻进来了,你受伤严重成那样能不动就不动,和联众打那一场干嘛?还嫌临时药剂科的时候花的魂力不够多,觉得自己命大杀不死?”
许知耷拉着脑袋,听谷雨一边心疼一边责备自己,一言不发。
“真服了。”谷雨叹气。
“反正都结束了,你也醒了,说个好消息给你听。”谷雨站到许知身边,俨然摆出一副成熟模样,他排着胸膛,“我,谷雨,在两天前辈分升级了,祝贺我吧!”
许知这才记起,那时从异世回归,谷雨在自己醒了过后就告诉他,皇长孙会在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年初降生。
“恭喜若瑜,成为舅舅了。”许知笑着回应,“皇长孙有名字了么?”
“有啊,捷,捷报的捷,为了庆贺海战胜利,海洛兰亚做出巨大贡献,国王亲自赐名的。”谷雨说着,“他还有个小名,叫小珂,是美玉的意思,和姐姐的璇,我的瑜一样。”
许知点头,说着真好。
本该开心,谷雨看着许知,眉头一皱,“难看,”他盯着许知近乎苍白无色的脸,“我一点都不喜欢你病弱的样子。”
许知抿了抿唇,没说话。
“国际审判已经结束了,楚裴然上将没有被撤职,国际依旧选取他为理事会会长,叛乱的人得到了相应的惩罚,这几天国际忙着恢复秩序,表彰海战优秀军人的事项留在四年开年,”谷雨说,“我们接下来歇不了几天,等元旦过完就得开始出任务,国际上的异魂力残留引起的动乱不小,北部防御削弱以后联众军队的异灵道者在那里搞了些乱子,协和部队和特殊部队都在外,海洛兰亚直接出动了国编部队去解决,他们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知道了,”许知点点头,很快抬头看谷雨,“我怎么回来的啊?”
谷雨那时候在耳麦里听着所有事情发生,他知道最后救下许知的是喻青,但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直到回来才知道许知受了多重的伤。但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这里陪许知的会是秦妄。
“是喻上将,她正面进攻救下了你。”谷雨说。
许知再一次点头,眼里的光隐去少许,“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谷雨看许知,不知道突然想到什么,他眼神立刻展露出一丝警惕,“想干嘛?昨天才醒,急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许知被看得后背一凉,他有些不解,“想出去走走。”
“走去哪?”谷雨眯眼问。
许知抬头和谷雨对视,好几秒,“我今天不能出去嘛?”
谷雨几乎立刻说,“当然不能!”
“为什么啊?”许知困惑着。
“没有为什么。”谷雨拒绝回答。
半晌,“好吧,”许知说,“那明天我能出去吗?”
“明天可以,”谷雨说,“明天你和我一起去一区境,去看看我侄子。”
许知眼中很快流露出一些喜色,十分开心地答应了谷雨的提议。
得知许知醒了,秦洛在下午抽出了时间来探望,那时候谷雨去了许知的家那边帮他拿东西。
看见秦洛,许知很自然地和他问好,秦洛也作为274C的队内管家不停地对许知嘘寒问暖。
“副队长,战争最后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上午问了谷雨,但他看起来并不想和我说那些事。”许知最终还是问了。
“这个啊,”秦洛坐下,叹口气,“最后几天,从你失联开始,指挥部对32屿发起终战,那时候你被困住,我们也无法赶去,所以只能保守进攻,一点点推进,十五日,那天晚上你和对面爆发冲突以后,终端的魂力监测设备一提示是你的魂力,小谚立刻就开始呼叫。”
秦洛叹了口气,“当然那是没用的,在那之后32屿沉寂了好一段时间,小谚不能离开,我第一次见他着急的模样,”秦洛望了望窗外,突然笑了一下,“那是第一次,从他十五岁入队,到今天满二十二岁,我从没有听过他向任何人说出那句话。”
许知安静地听他讲,此刻刚刚痊愈的心脏跳动的速度加快了些。
“请求支援,”秦洛重复那天秦妄的话,“我的队医被困在那里,他很危险。”
许知的呼吸都漏了好几拍。心脏不可抑止地猛烈跳动,撞击着他瘦弱的胸膛,撞击的声音传进耳蜗,许知几乎不敢相信。
“是喻上将让他带你回来,他在医院守了你两天,是谷雨来了他才离开的。”
许知的呼吸变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秦洛的话,他甚至不敢想象那是一个怎样的过程。
“谷雨不让你出门大概也是因为小谚,”秦洛微笑,“今天是小谚的生日,虽然他自己不过生日,但是家族还是很重视,你有没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给他的?”
许知愣了几秒,很快,他笑了笑。
“希望秦队长所念皆如愿。”
“好。”
——
275C,4Y,1月1日,国际军政总会对所有参战军人进行表彰,对战争中死去的军人进行追悼,对做出巨大贡献的人进行提名。
“……经过国际军政总会,理事会和各国各部最终决定,提名海洛兰亚第二百七十四纪特殊部队成员,许知,为第二百七十四位国际挂名药剂师……由他带领研制的Ebr.0和Eth.0药剂就此冠名原创者,前者国际沿用,各国发行,后者军事管理,由国际统一制造发行……”
国际大会的内容在各国的网络平台直播展示,海洛兰亚更是在一区外的几个区境广场大屏上播放。
然而许知本人目前正在家里,绑着围裙拿着菜板儿站在一样穿着围裙的爸爸身边,看爸爸和面揉面。
温之吟把电视开着,也听到了国际对儿子的提名表扬,但他知道他儿子现在全身心都投入到了看他做吃的这件事上。温之吟好不容易空闲,许知也还没有归队,于是他就准备让这个在海战里受了不少苦的宝贝儿子好好吃顿好的。
“一直盯着我干嘛,这个你又学不会,今天怎么不去书房写研究资料啦?”温之吟瞅了眼不久前帮了倒忙把面粉弄到脸上的许知。
儿子已经十八岁大了,怎么个子还没他妈妈高。
这不应该啊。绝对是没养好。
“不写不写,”许知摇摇头,很快又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就看看。”
“唉,”温之吟手上不停,语气却佯装悲伤地感叹起来,“儿子十八岁了还不会做饭怎么办?你以后一个人住的时候怎么办?”他痛心疾首地闭上眼,“所以为了你未来的幸福生活,爸爸决定亲自为你把关,挑选一个各方面都优秀的儿婿,不会做饭的都娶不到我儿子!”
许知直接被他爸爸的话吓了一跳。
“爸爸!”他喊出来,“说什么……说什么呢!”
“不是嘛?”温之吟睁开一只眼睛看许知,“我们家就你这一个独苗苗,结果你有朝一日还要嫁出去,那时候我只能像你祖父祖母那样和你妈妈环游世界了,到时候我们会去好多地方,等什么时候要当姥爷姥姥了就回来帮你们带小孩……”
听温之吟越想越远,表情满是期待,许知都不忍心打断他,当然他也不想继续听他爸爸胡言乱语,“我去写资料啦!”他喊着,转身就跑。
温之吟目送许知逃走,无奈一笑,他转头,下一刻……
“哎?!小浠!菜板儿拿回来!”
——
二百七十五纪,四年,一月十日。
特殊部队在归队后接到了第二个任务——去往猎野平原,斩杀被夺舍异化的国编部队成员,任务的协和危险等级(特)为S,协和编号SA0106,在真的去到那里时,谷雨估算过任务成功的概率,他们也有过万全的准备,直到深入腹地,他们才意识到夺舍的异灵是暮族亡魂,几次恶战以后,队伍没剩下多少东西,最后的危难时刻,副队长秦洛强行开启空间传送,把除开队长秦妄和队医许知以外的所有人送回了帝都。
两方失联,意外难料。
谷雨重伤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一月十四日了,他醒来没有见到许知,也也没有看见队长和副队长,莫名的心慌之下,他光着脚在二区境的医院楼层里找知道情况的人,久久没能得到答案,谷雨焦急万分,最后无助地靠在步梯门口喘着粗气时,终于看见了能够告诉他答案的人。
不顾脚下冰凉地迈开腿,小腿肌肉突然的痉挛带来刺痛,谷雨脚步踉跄,最终撞入那个外表冰冷实际温暖无比的怀抱,声音不住颤抖,谷雨死死抓着连漾的手臂,“连漾,连漾……许知,队长他们呢?副队长呢?他们在哪?”
连漾看着老师焦急混乱的模样,光着脚不知道在医院跑了多久,他皱皱眉,二话不说把谷雨打横抱起来。
“连漾做什么!”谷雨几乎下意识攥紧一开始抓住的连漾,语言也忍不住错愕。
高个子的优势就是谷雨此刻即使想挣扎也因为离地太远再加上小腿抽筋不敢轻举妄动。
“先回去,”连漾低沉着声音说,“抱歉老师,是我觉得现在该这样做,没有别的意思,先回房间去再说可以吗?”
谷雨一开始就紊乱的呼吸此刻更是杂乱无章,心底的担忧和恐慌没有消失,但是却不知为什么消减了些。
“嗯……”好半天,谷雨垂着头回答。
连漾笑了笑,没有看怀里的人,但却肆无忌惮地抱着谷雨穿行楼层,全程走步梯从五楼到达九楼,没多颠簸,时间却恰到好处地够谷雨调整情绪和呼吸。
被温柔地放到病床上,谷雨没有顾及被抱着的整个过程产生的怪异感觉,他沉默地看着连漾关门,打来热水,然后降下病床让他得以把冰凉的双脚泡暖,做完这一切,连漾才站到谷雨身边。
“老师回来第一天下午清黎前辈就带着一支特缉部队去到猎原中部寻找队长他们了,你们战斗过的区域被巨大的祭灵阵法覆盖,那天晚上就已经确定副队长以灵魂为代价和陈羌身体里那个暮族亡魂一同安息了,他们的尸身消弭,现场留下的只有无数已经被净化的灵魂元,检验科的摄梦者赶到以后确认了那属于副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