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愈疗型天赋是一种介于灵魂愈疗和本体愈疗之间的天赋，魂力作用双管齐下，在大陆上少有几个家族宗族天赋属双愈疗，而且都是小家族，比如海洛兰亚的沐家和纳西尼亚的饲渔族浮楼家族。”

一堂课上完，谷雨精神疲劳地靠着许知往食堂方向走，看他精神不济，许知担忧地开口询问，“你不舒服么？”

“没有，”谷雨恹恹回应，“就是突然觉得我俩是国宝级别的存在。”

许知听懂了他的意思，很快回应道，“可以是。”

谷雨一直以来都是开朗活泼的性格，许知无法想象灭族的苦痛于他而言有几何，他生在海洛兰亚，也无法体会父亲全族灭亡的悲伤愤怒，他能做的只有保持沉默身体力行。

但是谷雨好像并没有把过去的无法挽回的事情放在心上。许知笑笑，觉得谷雨的心态很好，于是他在心底由衷地祝愿他能一直如此。

从六月十七日到七月初，他们跟着程惠映把药剂科所有投入使用的药剂都学了一遍，包括基础的配制和改进，七月以后，程惠映把重点交给了他们自己，她把知识课程和实践课程融合到一起，一边讲解一边让他们自己动手配制新药，这期间不少其他班级的同学也来到药剂科参观学习，然后一起进入实验室配药间。

进入药剂科实验室的第五天，许知盯着自己那只活蹦乱跳的小白鼠紧锁眉头，谷雨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许知药剂的成分清单，半晌他看向许知，“你这方子怎么连老鼠都药不死？”

“是不是制药顺序搞错了？”

“我的目的好像不是药死它。”许知无奈回答，“我的目的是让它肌肉神经抽搐，”和谷雨一起看着小白鼠从笼子一边大跳到另一边，许知无奈且尴尬地笑了笑，“貌似做成兴奋剂了。”

进入实验室的第十五天，许知看着眼前用来做实验的兔子，手里的药剂迟迟没有注射。谷雨提着一只看似已经离世了有段时间的兔子走来时，瞅着许知的表情动作，“别搞错啊小浠，今天学的就是急性毒药，你不能心软啊！”

许知捏着那支青色药剂抬眼看向谷雨，谷雨被看得后背一凉，一眼瞟过桌子上的成分清单，“你加了Spr二代的那种C型原剂？”他震惊地喊出声，“所以你到底是要杀还是要救？”

许知示意他看那只兔子，先前还活生生的兔子不知道在哪一刻停下，双目圆睁，僵硬倒地，已然失去生气。

“和阎王抢上兔子了？”

话音落，兔子后腿抽搐，在谷雨震惊的目光里，兔子散了的瞳心重新聚成小点，然后缓缓和他对视。

许知不语，默认了。

七月二十日夜，再一次从药剂科回到住宿处，许知看着终端里叶犹青发来的莫名其妙的消息，皱眉回复。

浠：你最近在干嘛呢？每天发几个字母给我做什么啊？

浠：叶犹青，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谷雨走过去，看着蓝色终端界面上叶犹青的消息，“他十号不是考完试就去医疗部了么？这几天可能跟着蒋白芳学药剂呢吧？你以前也给他当备忘录吗？”

许知摇头，叶犹青这几天基本都只是单方面发消息，从没有回复过他发过去的消息。这很奇怪，许知心底升起一股很强烈的不安。

“别担心，”谷雨拍拍许知的肩膀，“他在医疗部，不会出什么事的，没准就是忙呢？”

许知点点头，没再多纠结，只是留着心眼。

七月二十三凌晨，许知的终端亮了很长时间，许知心里有事就很容易睡不着，他起身看着叶犹青发来的信息。同样是一串字母，但是相比以前的每一次，这一次的信息是很长一串没有断开的连续字符，有小横杠，有数字，有罗马数字和字母。

许知突然觉得心中极其难受。他起身，去到厕所关门，随手留下一道隔音的魂力封禁，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拨给许昱。

一响接听，许昱有些着急的声音伴着喘息声响起，“许知！你打来了！叶犹青给你发什么了？”

“一串字符，数字字母都有，除此之外什么都没了，”听着表哥焦急的声音，许知的心狠狠一紧，“你在外面吗，叶犹青人呢？发生什么了？”

“他这几天都是失联的，我去他家问了好几次，保姆阿姨和司机叔叔都说他没有回去过，他哥也不在家，刚刚我突然收到他发的消息，说什么势力分化，叫我们万事小心，他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他还说……”

“说什么？”听到停顿，许知心里再也无法平静，不安感冲击大脑，他吼出来，“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等不到了。”许昱声音颤抖着说出来，“等不到那个机会了。”

脚步声哒哒哒，许昱在跑，跑去哪里许知不知道，他只知道叶犹青现在可能面临着什么危险，必须有人去救他。第六陆到海洛兰亚有一个首都传送阵，回到帝都会很快。

许知打开门冲出，手还没有放到外面的门把手上就被猛地抓住。他错愕地盯着抓住自己的人，下意识想要挣脱，谷雨却语气平静地把自己的终端界面展示给他看。

“叶犹青说，让你好好培训，不要担心。”谷雨说话的语气不容置喙，“他说让你后面几天都不要联系许昱，安心等到回去，他会解决，会没事。”

许知眼中的紧张被其他情绪取代，看似快要平静，但眼角的一抹红色却暴露了他心中的惶恐。他看着谷雨的墨色瞳孔，呼吸没能放缓，下一刻，他听见谷雨说，“什么都先别做。”

许知被谷雨拉了回去。

谷雨没收了许知的终端。

七月二十八九两天，医疗总会进行了一场医理药理结业测试和药剂配置考试。

七月三十三十一日，医疗总会针对结业考试成绩不达标的医师进行了补考和留陆补习复考的询问。

八月一号早晨，程惠映和一众医疗总会成员一起站到码头送别那千名学员，望着许知和谷雨，程惠映说了句，“前程似锦。”

谷雨回答了，许知却心不在焉。

轮船启航，谷雨放开了刚刚紧紧抓着许知的手。“要去找人，先要给队长请假，我已经和秦队长说过了，等回去了我和你一起去找叶犹青，”许知不回答，谷雨语气变得更加严厉，“你现在冲动地做任何事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不论是于你还是别人。”

无应答，谷雨按住许知的肩膀，让他和自己对视，“许知，看我，现在什么都不要想，我们要做的是等轮船停下，然后走传送阵去三区境，去叶犹青家，或者去二区境许家，四区境医疗部，总而言之，我们接下来什么都要一起做，你听懂了吗？”

半晌，许知点头。

八月一日午时，谷雨拉着许知从渡口走到传送阵，在临行前改变了主意。落定二区境，海洛兰亚中心城市正在下着大雨，许知抬头，一眼看到了等在传送阵外的许昱。谷雨接过许昱身边的人递来的伞，抓着有些僵硬的许知走了出去。

“你们回来了。”许昱看着许知和谷雨，“去看看他吧。”

跟着许昱走着，雨水不断滴落，世界嘈杂地不像话，很快又静得诡异。

墓园两个字出现时，许知的心跳不断减速。他不敢相信，不能相信，许昱说的看他是什么意思。

一步又一步，直到许昱停下，黑白的照片出现在眼前。许昱看着许知，语气平静地像是不在意一样，“医疗事故，是二十三号凌晨后半夜发生的。”他顿了顿，“试药间魂力型药品炸毁，本来在那里的几个医生都无法幸免于难，是叶犹青挡下来的。”

许知往前走了两步，走进雨里，谷雨没有拦他，只是跟着他上前，倾身给他撑伞。

手附上冰冷的大理石，照片里的少年带着笑。

那么无忧烂漫的笑。

叶犹青死了。

他不是说回见么。

他才十七岁。

“他有说什么吗，”许知问，“给我留的话，有吗？”

半晌，许昱开口，“叫你以后不要冲动，不要把事情憋在心里，不要为了他的离去伤心，不要不管他给你留下的一切，”许昱停顿几秒，“叫你以后和谷雨好好的，好好照顾自己，执行任务细心一点，他不要你去陪他。”

雨声好像突然大了，许知望着墓碑上刻下的崭新的痕迹。

“那你呢？”他突然问，“小昱表哥，那你呢？”

许昱没出声，那几秒的沉默像是百年那样漫长。

“守着他。”许昱说。

许知垂眸。今天是八月一日，离这一年的寒露还有六十八天，离叶犹青的十八岁生日还有六十八天。许知记得临走前问过许昱，那一天要做什么。

——

“我想，等到寒露，给他表白，向他求婚。虽然他现在还不能嫁给我，但没关系，”许昱的笑意里充满期许，“我做了一束玉兰花扎，魂力加持以后能够永不凋零，还有那颗来自赫尔墨斯的盐海钻石做的钻戒和项链……他的家族会特别祝福在十八岁那一天得到特殊礼物的人，我等这个机会等了五年了，所以必须做到完美，这可是这一生仅此一次的……”

——

许知闭上眼。

“叶犹青，安好。”

不久，谷雨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

“叶犹青，安好。”

离开时，许知再一次用眼睛询问许昱，他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但是他需要一个答案。

“叶犹青，异世安好。”

“我的爱人，异世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