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许知离开了那个房间,离开之前,他看着瓶子里仅剩的一点营养液,想着这样的事他后边可能还会做一次,他脸不红心不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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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自己倾身和他亲吻的画面。他知道自己之后会说些什么胡话,知道无法阻止剧场的继续,也无法一次性让这里所有的小孩都看不到,于是也就接受了这画面被公放的事实。
不如等他们出去就把他们的今天看到的一切有关待援的记忆都给删了吧。许知这样想。能把这样的剧情演出来,幽域剧场的营业执照怕是假的。
舞台再一次失去灯光,待援的第二天悄然结束。许知最担心的第三天即将到来。并不是因为那一幕有多少少儿不宜的画面,相反的,不是少儿不宜,是所有人都不该看。
一件拥有不好影响和不良诱导的事情,有什么必要呈现给别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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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光灯亮起凝聚,最终打在二人身上,站着的人似乎紧张踌躇,躺着的人安静着。
演绎者做足了准备,他双手攥紧,似乎是为自己打气,似乎也对他将要做的事充满信心和必然成功的决心。
很快,他开始了。在那个安静的房间里,本来的安静氛围和眼前的剧目一模一样。他将那支保存两天的Soh.Ⅱ试剂扎入秦妄手臂,针头搁置一旁,他的手似乎在发颤,但却被极力克制着。
金色的魂力流转指尖,缠绕上秦妄的身体,馋绕住他的灵魂,顺着药剂的作用一同流向裂口处。
他的灵魂没有缺失,尽管医学领域早已证明没有任何手段可以修复这样不可挽回的伤害,但是许知总不这样认为。他那时就知道,温氏是个神奇的家族,他们有许多秘密和未知的能力,所以他敢赌,敢尝试。
裂口处的灵魂残页被滋养,此刻更是被一点点拖起,靠拢,从外向内融合连接,恢复原状。
众人无法想象此刻许知的感受如何,对于一个残魂者而言,大量使用魂力会痛不欲生,可许知却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着,相比于开始之前他的手反而更加稳了。
众人感受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看着演绎者灵魂上撕开的巨大的裂口一点点聚拢,内心本该是跟着剧情而出现激动,紧张的情绪,可偏偏他们没有好的预感。
突然,场内的演绎者身形猛颤,许知的演绎者收回一只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依旧执着着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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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温热,铁锈味充斥口鼻,许知的身形不住颤抖。疼痛来自胸腔和大脑,那是残魂的影响。
他不能就此停下,可他的身体并不能任由他乱来。仍在维持魂力的手臂突然痉挛,手臂肌肉像是被针扎刀割,许知还是没有收手。
血液沿着指缝滴落在地,他为了不弄脏秦妄的被子后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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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的,像是第一幕那样,灯光倏然剧烈地闪烁,这一次连台上的演绎者也身形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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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被一股强大而莫名的力量强制打开,修复中断了。
许知的眼中布满血丝,生理的泪摇摇欲坠。他那只手无法抬起,口鼻仍留有血液,只能怒目盯着那突然出现的存在。
“这么不要命?”熟悉的戏谑声传来,“亏你还是医生呢。”
是恶。
“你的教材没有告诉过你残魂大量使用魂力会死吗?这么大的裂口都敢碰?”
“和你有关系吗?”许知咬牙,声音震颤,彻底暴怒,“和你有关系吗?!滚开!滚!”
恶被他挥手打散。
许知伸出手,想要继续。
“不自量力,”恶说,“你这样到死都无法让那裂口愈合。”
“关你屁事!”
“疼吗?”恶就像在关心一样问他,“告诉你一个秘密。”
“只有你能够救他。”
“……什么意思?”
许知凝视着那虚无缥缈的存在。这是他从小到大都没摆脱的,自他几岁时就出现的,不是异灵,不是鬼魂的,杀不死的存在。
祂有神智,不属于这个世界。
虽然见到就会内心烦躁不堪,但是许知不得不承认,祂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做这一切,只是为了一件事。
“意思就是你现在要是死了,他就必死无疑。”
许知无言,依旧凝视着恶。
“怎么样,”祂笑出声,“事到如今,要不要考虑和我合作?”
一模一样的话,祂在过去十几年说过不少遍,每一次许知都会让祂滚。许知知道祂所谓的合作是什么,从前他不屑一顾,可如今……
“被特殊部队踢出去和他死掉,我想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许知听着恶的话,还是不回应。
“今天你可以救他,以后你也可以用这个力量让他变回他原来的样子,但在此之前,你得活到那时候不是吗?支援很快会来,他们带你回去,必然会因为残魂杀死你,想要把残魂的事情瞒天过海,”祂声音不再拥有雌雄之别,“只有异灵道可选不是么?”
半晌,许知说,“说完了吗?”
态度不明确并且不好。
“你要干嘛?”
“告诉我救他的方法,”许知说,“在那之前,我要救他。”
“好啊!”恶笑了,像小孩子的闹剧得逞。他靠近许知,没有实体的手落到他的眉心。
——
演绎者仰起头,做出痛苦的姿态。那是记忆被翻动的疼痛。很快,演绎者的身体松懈了。他低下头,像是思考清楚了,几乎瞬间,另一只手上出现一支银色长针。不带丝毫犹豫地,针矢划破右手手腕。
——
本该流落的血液像是受到某种力的作用,在落下之前缓缓地形成一根透明的红色细线,金色的魂力引导着细线,探寻着灵魂的裂口,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拿着那根线穿过裂口处,一针一线地缝合。
血红色与纯净透明的灵魂融为一体,看不出愈合的痕迹,那灵魂仿佛从没受过什么伤害。只是在许知停下之后,红色的部分缓缓地变化着,最后勾勒出一个小小的花型。
是水晶兰。
刚刚那一刻,恶翻出了他记忆里一个已经被遗忘的片段。
那是他十四岁入学之前,父亲带他去了一次边陲三境,在深入学习过雾林的许多异兽以后,父亲告诉许知,他幼时看过家族里的秘术典籍很少,其中记载了一种凶残的异兽,以撕裂灵魂生物的灵魂本体为乐,先祖们没办法杀死它们,于是研发了一种秘术。
“衔合引线”,温之吟说,“温门秘术之一,以血为引线,缝合灵魂。”温之吟认真地说,“这是一种和魂体有关的高级术法,每一个温氏族人一生只能对一个人使用,对施术者的影响大于受术者,还有很多负面影响。”
许知问:“那都有什么影响呢?”
温之吟坦然一笑,“爸爸也不知道。”
温之吟二十四岁离家,在那个二十岁才开始传授高阶秘术的家族里,他还是个没学到什么厉害东西的入门弟子。
完成魂体的修复,许知看了看眼前的人。手腕处的伤口没有像从前一样缓缓愈合,甚至没有要愈合的迹象。许知想,这或许就是负面影响之一了吧。
他用魂力接住未滴下的血,魂力包裹着那些鲜红的来自心脏的血液,无视了恶的存在,他将秦妄扶起,血液悬浮二人之间,缓缓靠近秦妄的唇。
眼里带上些许悲伤难过,许知闭眼,吻和血液一同与秦妄相触,单向的缠绵和主动没有多少意思,可许知不想那么快离开,或许可以久一点,再久一点……
他的血本就是干净无比的,愈疗型的魂力也会在血液里。不是什么奇怪的癖好,也不是什么暧昧情趣。只是单纯的为了不浪费。
“对不起,”许知说,“这是最后一次了,是我要的,以后不会有了。”
“支援很快会来,你不会有事了,我可能……很快就会离开了。”
“我很感谢你,秦妄。”
许知离开了,去了自己的芥子里,关上了房门。
“真辣眼睛,”恶愤怒地嘀咕道,“这么多年了你们家族的人还是这么爱给别人喂自己的血喝,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是没变……”
“恶,”许知叫祂,第一次叫祂的名字,“要怎么做。”
“哈!”恶笑了一声,“特别简单!异灵道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难。”
“我问怎么做,异灵道,要怎么开头。”许知的声音没有太多情绪,他似乎是真的坦然接受了要靠着异灵道活下去的事实。
可他不可能真的接受。
他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允希和秦桉,秦妄算得上重视的两个人,都死于异灵道。自己参与过的两场海战,针对的也都有异灵道者。
如果秦妄就此仇视这一道,那么未来的某一天,他会成为那个亲自裁决他的人。即使那时候他还没有做什么错事,就单单是因为,是他,是异灵道,就足够被判死刑。
但是许知很清楚,他残了魂,最终也会变成法律里所描述的那样——失去控制,失去理智,失去人的一切,成为异灵的寄宿体,灵魂被同化,腐蚀,最后成为有着原本样貌的壳子,成为危险的存在。
异灵道,是可以减缓这个过程的。
“异灵道难在聚集异魂力,首次往往最为困难,但是你不一样,”恶笑着说,“你的那支银针,杀过人,杀过异灵,怨气重,能引来冤魂的异魂力,只要你碰到了,你就成功了。”
许知化出自己最常用的银针,拿在手上闭眼感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