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云做出这个决定当然不是一时头脑发热,而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她不喜欢被困在一个地方,也不喜欢等待。
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小时候,边云最期待的就是周末。
那时江仪已经再婚,边云跟着外婆生活,周末是母女俩为数不多的相处时间。
可江仪周末也很忙,总是晚上十点后才回家。但边云很满足,因为江仪无论再晚回家,都会给她带一个小蛋糕。
八岁时,在那个陌生的城市,边云中午偷偷溜出门,走错好几个地方,终于来到江仪的公司门口。
她想等江仪下班,想和妈妈有更久的相处时间。
边云坐在大树下的长椅,从书包中抽出画本,放在膝盖上涂涂画画。
但实在太过期待,每画几笔,边云都会摇晃着双腿瞄一眼公司门口。
天没黑,她就看到江仪走出公司。
江仪的下班时间比边云想的要早很多,她手忙脚乱地放下手中的画本,就要跑向江仪。
还没来得及行动,就看见江仪满脸幸福地抱住杨海,她那时的继父。
比她小两岁的杨雨彤一脸开心地牵着两人的手拐进公司旁边的甜品店。
边云垂眸收拾好作业和绘画本,抱着书包安静地站在大树后面。
等到江仪出来了,手中拎着一个小袋子,是她吃过很多次的小蛋糕。
她视线一转,落到杨雨彤手中,蛋糕比她的大,上面还有精致可爱的汤姆猫。
边云等到他们离开,才慢慢地沿路走回家,但她实在太不小心了,被台阶绊倒,摔了一跤。
眼泪滴滴答答地滚落,她的袖子都湿透了也抹不干净。
那几年,边云还是会一到周末就让外婆把她送到这个城市找江仪,但她没有再出门。
每过五点,她都会盯着门发呆,久而久之,那扇门都变得惹人生厌。
长大后,她也不喜欢长久地待在一个地方。外婆这些年不接管公司,时不时去旅游后,边云在空闲时间也会满世界走走。
每天待在庄园里,不能出门,等待艾尔回家,每一项单拎出来她都能接受,但组合在一起对于边云来说就是酷刑。
但怎么说服艾尔呢?
边云有些头疼。
还是先试探一下吧。
到晚上,边云和艾尔一起用餐。
由于边云心里想着事,过了半个钟头,眼前色香味美的龙虾意面也只受了一点皮外伤。
边云在发呆的时候,艾尔也在观察着她。
就在边云夹起一口口空气塞嘴里后,艾尔顿了顿。
他起身走到边云身后,撑着椅背俯身蹭了蹭边云的侧脸,试图拉回边云的注意力。
“怎么不吃?是不喜欢今天的菜吗?”
“菜都冷了,让蒂娜重新做一份吧。”
边云被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艾尔温柔的侧颜,她摇摇头轻声说:“不用。我只是没有胃口。”
明明是已经想好的说辞,一到要说出口的时候就变得无比烫嘴。
对上边云犹豫的神色,艾尔心中莫名地不安。
他压住心中的不安,扯了扯嘴角想要说些什么,“Aria,我们……”
“艾尔,我想回国。”
边云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艾尔心中却好像被重重捶了一拳。
他顿了顿,复而轻笑出声,把边云捞起来抱在怀里,吻着她的唇角,软着声音撒娇:“Aria,过段时间再回去好不好。”
“我会尽量快地解决这边的事,到时候和你一起回国。”
“快是多快?几天?几个月?或者几年?”
“艾尔,就算我回国了,我们也还在一起不是吗?”边云抿唇。
艾尔看着边云认真的神情,上扬的唇角慢慢耷拉下来,绿色的眼眸泛起了水光。
“Aria,你明知道我离不开你。你还要抛下我。”
突然他想到什么,又眯着眼睛笑起来,把头埋进边云的颈窝。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讨厌我这段时间总是不在家。”
“我不出门了,一直陪着你好不好。“他抬起头,神色莫名有些天真。
边云心好像被扯了一下,捧起他的脸,一字一顿地说:
“艾尔,夺回母亲的财产是你一直以来的目标,你没必要为我放弃什么。“
“我回去了也会每天跟你联系的。好吗?”
“你这么急着回去是想见顾清言吧。”
艾尔语气突然激动起来,拉下边云捧着脸的手。
怎么就想到顾清言了?
边云又牵起艾尔的手,蹙眉问:“这和顾清言有什么关系呢?”
“艾尔,我待在这帮不了你什么,反而会成为你的拖累。”
“让我回去吧。”
“我不要。”
艾尔的声音斩钉截铁,头却重新埋回边云颈窝,两只手都颤抖握住边云的手,想要使劲挤入她的指间。
感到颈窝又湿了一片。
边云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捧起艾尔的脸。
平时散漫随性的男人,此刻像在逃避着什么的小动物,垂眸不说话。
看着艾尔红着眼眶,执拗的神色。
理智告诉边云,再这么纠缠下去,对两个人都不好。
身处异国,艾尔的身份又实在复杂,未来像是缥缈的雾,看不清,也摸不透。
两个人真的会有结果吗?
她能理解艾尔为什么不让她回国。
因为他们都心知肚明,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远不止是隔着一个大洋的距离。
边云承认自己很自私。
如果每天在期盼中等待,迎来的却是若有若无的陪伴,和反复到看不到终点的结局。
不如及时止损。
她和艾尔一样,都不想成为被抛下的那个。
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边云回神。
艾尔又红着眼眶亲了上来。
边云咬紧牙齿,但下巴却被不断摩挲,后颈也被揉捏着。
感受到边云有些冷漠的神色,艾尔哀怨地睁着迷离的绿眸。
“嗯……”
酥麻的感觉从尾椎骨传遍全身,边云松开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