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当天是个晴好日,太阳光照下来,水泥地上方热浪扭曲晃动,地上一片发白。
“秦学弟!这里!这里!”
活动报名的人数比预期的要多很多,除了原定的室外活动广场,美院临时腾了一个小礼堂出来做活动会场。
秦和刚结束一节文化课,慢悠悠晃到小礼堂时,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要找不到了。
好在他那热情的舍友人缘极好,一早就找相对空闲的学姐占了地,支起来的小摊子连带着有他的一份儿。
“学姐,”
秦和摘下扣在头上的帽子,甩了甩汗湿的发,把帽子当作扇子,朝面上扇了扇,带起来的风聊胜于无,所幸小礼堂的空调足够给力,将身上的燥热感一点一点压了下去,
“冯涛呢?”
冯涛正是他那热情的舍友。
秦和朝四周张望了一下,并没有看到人。
“你说涛子啊?喏—”
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的英气姑娘朝人群里指了指,嘴角一撇:
“找自己的缪斯女神去了。”
秦和的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眺望了一下,入目却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挨着人头。
搜寻无果,他坐下来,把背着的画具放在小桌上,一边整理,一边随口和无聊得开始转笔的学姐搭着话:
“那学姐不想去找个大卫吗?”
“得了吧!”
短发姑娘用笔尾挠了挠头,半恼半叹:
“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外面进来的人特别多,别说大卫了,我能找到一个清爽干净的正常人就不错了。”
因着她这话,秦和又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果然依对方所言,入目的大部分人衣着打扮华丽繁复,这对主修雕塑的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向他这里投过来的目光越来越多了。
轻叹一口气,他还是把刚刚摘下来的帽子戴了回去,帽沿压得极低,只露出两边自然上翘的嘴角。
“本来学院内部互相帮一下就得了,现在倒好了,影响太大,混学分的活动直接成了正儿八经的宣传项目,我刚还看到学生会那帮子人紧急在找摄像呢!”
短发姑娘一通抱怨,回头就见学弟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的,不由调笑道:
“你是真不嫌热吗?”
秦和无奈地摇摇头:“热一点总比被围观好。”
“倒也是,”短发姑娘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看来长得太好看也是一种麻烦。”
她能想象到漂亮学弟这段时间都过的什么日子。
自从迎新晚会在抽奖环节的时候追光灯打在秦和身上,那张抗住了高清镜头,硬是找不到一点瑕疵的漂亮脸蛋被投在大屏幕上,他就在美院彻底出名了。
短发姑娘听冯涛说过,不仅上课的时候路过他们教室的人一波接一波,就连他们的宿舍门口都不定时地会刷新围堵的人。
要知道,他们院在男女宿舍这一块管得特别严。
可见漂亮学弟那张脸是男女通杀。
而且,她还听冯涛那小子提过一嘴,可怜的学弟连打工都要被人纠缠,现在吓得冯涛根本不敢再带着人出去,就怕自己成了污人清白的罪人。
不过照她看,小学弟可不太像是穷人,就身上穿的衣服来说,依照她对材料质地的敏感度来判断,就算没有什么牌子的标在,也绝对不会便宜到哪里去。
“学弟,你偷偷告诉我,我绝对不会往外说,”
短发姑娘到底没能压住自己的好奇心,凑过去低声道,
“你其实家里特有钱,打工什么的都是在体验生活吧?”
秦和惊讶于她的敏锐。
要知道,当着冯涛的面,他毫无隐藏地换了三盒高级颜料,对方硬是怕他不出去打工没有收入,每天晚上熄灯前都要问他一句吃上饭没有。
弄得秦和哭笑不得。
只是无奈归无奈,他也不打算对外透露太多。
本来对于身份的事情,他抱着一个能藏挺好藏不住也无所谓的态度,毕竟他在S市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
可在那晚在包厢门口被纠缠的事情发生之后,他的想法变了。
潘家,方家,邬家,明家......
随便哪一家想要通过他和秦家搭上关系,都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他虽不怕麻烦,可也不打算自找麻烦。
为了接下来能过一段安生日子,他连夜算着时差给秦笙打了个电话通气,给自己捏了一个特别适合艺术创作的身份——
孤儿,偶然被发现有艺术天分,靠着好心人资助考上了美院。
虽然秦笙对此很有意见,但他自觉满意,对方还是捏着鼻子照做了。
现在只要不是特地往B市跑一趟,任谁来查,都只能看到这些纸面信息。
因此,对着一脸兴奋的学姐,他可以面不改色地举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同样悄声道:
“其实,我有一个长腿......哥哥。”
他到底还是好心地没有给秦笙多长一辈。
“啊?”
短发姑娘面色有些呆滞,毕竟对学艺术的人来说,长腿......不管是叔叔还是哥哥吧,都不是什么很能拿到台面上说的事情,尤其是放在秦和这种过分好看的人身上。
“嘶!这个!我是说、”
短发姑娘笔快转出花了,原本服帖的头发炸成一团,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
“学姐,这样看起来你还挺可爱的嘛!”
走过来的冯涛看她,只觉得平日里雄鹰一样的女人现在就像一只小白兔,
“要不你来给我做模特吧?”
“滚!”
短发姑娘当即给了他一个白眼。
两人如寻常一样打打闹闹起来。
只在某个回合制的间隙,秦和看见吵着吵着脸上全是笑容的学姐转头偷偷对他做了个口型:
我会保密的。
“你俩在说什么悄悄话啊?”
不巧被心思全在她身上的冯涛看见了。
顶着热情室友难得警惕的目光,秦和笑了笑,重新拿了画具起身:
“没什么,我也去找找我的缪斯。”
他故意在“缪斯”两个字上面加了重音,刚刚还有点心虚理亏的短发姑娘果然炸了:
“我和别人说话关你什么事啊?怎么,是不是外面那些漂亮姑娘看不上你的画技......”
秦和煞有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带着画具施施然离开了。
听到背后传来男生小声的求饶讨好,他藏在帽沿下的眼睛弯了弯,嘴角翘了又翘,像戏弄了猎物的小猫。
他心情极好,因此在人群之中突然被人重重撞了一下肩膀时,也不觉恼,只轻声说了一句“小心”,便侧过身子准备继续向前走。
干净的画板和手腕一起贴在身侧。
却在几步之后,手里一空。
秦和:“......”
微怔之时,手腕上也传来一阵巨大的拉力。
他下意识还手,肩带腰腰带胯,准备把某个偷了画板还想再偷人的大胆小贼一个过肩摔甩出去。
却在将将要发力的那个瞬间,被小贼反手搂住了双肩,一把带到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