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冰美式，哈哈哈哈……”

“嗯？”

“来韩国喝的第一杯咖啡是冰美式，之前没喝过，不知道是不是都是那么难喝，就有了这家店。”

“你推荐吧。”

“红茶？加了薄荷和菊花，端上桌还没喝，要喝吗？”

“谢谢。”

温野去楼下拿了红茶和杯子，端上楼。先给他倒上一杯，又从桌子上的纸堆里找到她平时喝水用的杯子，给自己倒上。

“尝尝。”

闵玧其抿了一口，没喝过的味道组合——泡得发苦的温热红茶喝下去，薄荷独有的清凉感顺着食道下滑，还有甘苦的菊花和桑叶极强的存在感。

“我推荐给别人，都不喜欢喝，你觉着怎么样？”

“可以。”他又喝了一口。

“我喜欢喝泡了很久的茶，大抵说出去很多人说我不懂茶，但是我喜欢就行。”

温野说完放下手中捧着的杯子，没有再交谈的意思了，开始收拾杂乱的桌面。写过随意卷折的毛边纸一张张铺平，有黏连在一起的，墨绿色的袖子拽住一端撕扯开，墨迹被米白色的粗细不一的条状分割。

闵玧其看了会儿，站起身来学着温野的样子整理桌子另一端。

“谢谢。”温野接过闵玧其整理好的废纸张，两小叠合成一大叠，折两道，放在角落的方凳上。

闵玧其看到那里已经有很高的一摞写过的纸了。

接着，温野把用过的毛笔和没用过的毛笔分开，放进两个茶叶盒里，放在桌子最前端。又把封面不一，装订不同的字帖落到一起，放桌子最左侧。

做完这一切，她去洗手间里洗了手，对着闵玧其说了句“你随意”，重新坐下，捧着杯子对着窗外眼神放空。

“不洗吗？”闵玧其指着装着用过的毛笔问她。

“懒得洗，什么时候有心情再洗。”温野漫不经心地回答，相比之下，洗不洗毛笔这个问题远没有眼前飞过去的鸟有意思。

“在哪儿洗毛笔？”闵玧其挽起袖子。

“嗯？”温野猛地回头，难以置信的样子。

“在哪儿洗毛笔？”闵玧其重复。

“啊……哦……就我刚才洗手的地方，在帘子后面，有洗手池。”温野微微张开的嘴巴没有闭上，平日里眼睑耷拉着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上去像从圣诞老人那儿得到梦寐以求的礼物，不敢相信摆出呆呆表情的小孩子。

“不是……不……不用……”温野回过神来挡在帘子前面。

“你帮了我，总得让我做点什么表示感谢。”

闵玧其从上次一起吃饭就注意到温野似乎不是个精力充足的人，总是倦怠地半睁着眼睛，眼神不同于低头画画时神采奕奕的无神，说话尾音下沉，走路也是慢悠悠的。

哦！吃到好吃的除外，这姑娘吃到她认为好吃的会晃来晃去。

和他们这行日夜颠倒睡眠不足的情况不同，或许温野受过很重的伤，他联想到自己，推断出。

“啊……哈哈哈哈……”温野有些尴尬地笑，不知道怎么应对，在男生的坚持下让开。

还有，这姑娘很喜欢笑，大多时候纯属是因为笑点很低。

“你会洗吗……不是，你洗过吗……也不是，啊！”温野跟了上去，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看过中国毛笔的纪录片。”

闵玧其耐心地拿着茶叶盒听她说着语意不详的话，解释道。

“啊……谢谢啊，上次你请吃饭我还没还呢。”

“不用，在韩国，年纪大的请年纪小的吃饭很正常。”闵玧其低着头细细清洗沾了墨水变硬的毛笔头，透出青色血管的白皙皮肤流过浓淡不一的墨水，被清水稀释，下一秒墨色复覆……循环往复。

“你的皮肤真白。”温野羡慕道。

“你也很白。”闵玧其手上动作不停，答道。

“我倒从没觉得自己长得白。”

“不，你看。”闵玧其放下手中的毛笔，洗干净手，伸过去胳膊。

“嗯？真的诶！”温野比对自己的胳膊，与闵玧其的胳膊的肤色差不多，不同的是闵玧其的皮肤透着些粉，她是苍白色。

实际上，温野遗传到的肤色很白，她又晒不了太阳，在人群里面白得挺显眼的，虽然她从来没觉着过。

然后，两个人，一时间，不大的空间里只有水流声。

“好了。”闵玧其用指腹轻轻挤出笔尖肚里残留的水分。

“Oh my gosh!thank u!really,truly appreciate it!God will bless kind guy like u!”温野看上去很激动，似乎闵玧其刚刚结束一件很隆重的仪式。

闵玧其不自然地清了清嗓。

“别介意，我之前准备英语考试练习翻译题写多了。”温野不好意思地笑。

“要吃茶点吗？今天有抹茶味的糕点。”

不等闵玧其开口，匆匆下楼。

闵玧其看着女孩儿的发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弧，随后落到背上随着温野的走动起伏。

不多时，墨绿色的身影端上来一个樱桃木托盘。

“每日不定茶点，今天是抹茶味的。”

温野放下托盘中的象牙白瓷盘，向他热情介绍，笑容明媚如窗外的午后阳光。

空气中有茶和墨水的味道，房间里很安静，仅有的动静是女生翻书的声音，和窗外流淌进来的午后阳光。他坐在那儿用纸和笔写了首歌，放松地度过了一整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