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野有了一个想法,她要开家咖啡店。
首尔满大街咖啡店,不是有个玩笑嘛——韩国人血管里流的是冰美式。
她着实搞不懂冰美式有什么好喝的,浓缩咖啡加水加冰块,咖啡加牛奶,加奶泡,加冰激凌,加杏仁碎燕麦奶,加果汁,加抹茶,直接浓缩的也可以……这么多可加入咖啡的,非得就加水!加冰!一杯美式里面加的冰比她一年吃的冰都多。
她第一次喝快哭了,兜里的每一分钱都是她辛辛苦苦挣得,她有钱不代表想浪费钱。
该死的地域文化差异!
最让她头疼的是首尔街上几乎没有早餐店,更别提中式早餐了。她脾胃不好,必须吃早饭。学校食堂大早上的卖米饭,她不想吃,又不想浪费粮食,奇怪的点在于她能接受偶尔早上吃饭团,却吃不了米饭。自己做吧,也不想每天自己一个人吃,她可以一个人坐在家里吃午饭,晚饭,但是不能一个人吃早饭。
扒拉一下买房子剩下来的钱,她决定盘下一个店铺,兼卖早点。
面积不大,一二十平,和二楼连着。地处居民区,并不繁华,离她的住处很近。
卖的饮品有咖啡,有奶茶,就是没有冰美式。
至于早点,每天卖的量很少,菜单不固定,可能是包子豆浆,可能是烧麦粥……南北方都有。客户群体有送学生上学的家长,晨练的路人,清晨睡不着溜达的老年人,这些群体占一部分。更多的是住在那一片工作上学的中国人——像地球村NPC,无处不在的同胞,总能听到的普通话。天国都有洪秀全,什么时候宇航员到了火星突然有个中国人跳出来问要不要泡面她也不觉得奇怪。
这天是工作日,天气很好,她没有课,戴上帽子口罩打算去咖啡店消磨为数不多的空闲时光。
她去时店里只有玩手机的兼职生——李静怡,是一个在韩留学的中国女生,同她一样吃不惯韩国学校食堂的早餐,去掉米饭也吃不饱,天天饿着肚子上早八。无意间发现这家卖中国早点的咖啡店,激动的当场问招不招兼职,她下午没课。
虽然温野不明白吃到早餐和下午兼职之间有什么关联,但恰巧下午有个空缺,于是双方皆大欢喜。
李静怡在她的桌子上放了壶滚烫的红茶和一只陶瓷杯。
“不要杯子了,一会儿我上去。”
“老板,你今天的衣服是宋制的吗?”李静怡收好老板的专属杯子,盯着温野的衣服好奇地问。
“对。”
“真好看,在哪儿买的?”
“自己做的。”袖子特地加长加宽。
“哇!上面的竹子刺绣呢?”
“也是自己绣的。”
“天呐!你竟然会刺绣!这个是哪种绣法?”
“苏绣。”跟她妈妈学的。
“你可真有耐心,听说苏绣要一根线劈成好多根。”
“所以我没几件自己绣的。”
……
随便聊了几句,李静怡回到点单区继续玩手机。
温野缩在阳光找不见的角落里飞快翻阅一本旧书,她在二手书官网买的,内容很好玩。看累了,抬手搂住温热的壶壁,往没什么路人的街道望望放松一下眼睛。
当她又一次抬头望向玻璃外的街道,“嗯?”
她看见穿着一个人影狂奔,裸露的皮肤白得反光,好像是……闵玧其。
“呃……”韩国兴下午跑吗?
她朝正好扭过头与她对视的闵玧其招了招手,然后闵玧其推开店门,门口挂着的竹节晃动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嗨,好久……”不见,没等温野说完,闵玧其语速急迫像是在执行十万火急的任务问李静怡,“请问你们的后门在哪?我能去吗?”
“啊?”李静怡没反应过来,后门?
“怎么了?”温野走过去。
闵玧其转头看向她,抿了抿嘴唇,“后面有私生。”
“跟我来。”温野再次看向街道,隐约有几个人跑过来,叮嘱李静怡,“如果有人问,别说他的存在。”
闵玧其似是评估她是否可信,两秒之后果断跟上她。
温野带着他去了在一楼店铺后面的储物间,门口帘子上标识“非员工不得入内”,在储物间被堆积的箱子后面有一道旋转样式的楼梯。
二楼是她练习书画的地方,不作商用,平时除了她没人进来。到处是毛边纸,用过的没用过的,还有一两打宣纸,大小不一的毛笔,半箱墨水,随意放置的字帖。
闵玧其飞快扫描四处,大口喘着气坐在温野从一堆用过的纸张里清出来的椅子上。
温野站在楼梯口,听到楼下的玻璃门被推开,门上挂着的竹节碰撞再次发出声响。
“刚才有人过去吗?”年轻姑娘的声音响起。
“没有,你们要喝咖啡吗?”
他们听到李静怡的回答,与招待寻常客人没什么两样。
“不了……哗啦啦……”
“superstar的待遇?”温野嘴角带着揶揄。
“谢谢。”闵玧其因剧烈运动急促的气息平复下来,向她道谢。
他去见了朋友,走路回来,突然路上几个人举着手机跳出来。然后他跑,后面的人追,跑到这里,左右张望有没有可以让他从后门离开的店铺。
居民区本来就没什么店,工作日人更是少,没成想看到身穿墨绿色对襟短衫的温野在玻璃后面朝他招手——鲜少见有人穿墨绿色的衣服,衬得她在阳光下的脸愈发白皙。看到她的身后只有店员,决定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
“这里是?”
“我的店。”
闵玧其有些吃惊——温野不是本国人,只是来做一两年的交换生,却投了实体,这么有钱吗?
“想喝点什么?”温野主动招呼。
“冰美式。”他总是会喝冰美式提神,熬夜写歌,不间断行程,困顿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