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校门口算命的都说他是天生劳碌命,他就是这么一个过不了好日子的人啊,不卷点什么浑身不舒服。
说起来,虽然前几回是条件有限而且这么说很奇怪,这还是孟庭轩第一次离开宿舍那张双层床下铺,而没有和时鹤同床共枕。
时鹤白天说,这几个房间他会看心情轮着睡,所以床上一直隐隐有一种和他身上一样淡香,以至于孟庭轩睡着睡着忽然升起了一丝敬畏。
没办法,给偶像当粉丝当了太久,一时间条件反射了!
房间很大,东西不多就显得空旷。
水绿色的窗帘拉着,窗外除了偶尔有汽车碾过减速带的声音,寂静一片。
小县城里没有夜生活,一部分人仍然保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传统,晚上不过八九点,街上就安静下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雨声。
不妙。
白天那种让人彻底失控的无力感又开始出现了。
他生前明明没有每天规律emo的习惯!
孟庭轩在黑暗里重重叹了口气。
起来转移一下注意力吧,大晚上的再把时鹤叫出来散心实在不太礼貌。
然后,就在他打开门的那一刻,他看见了时鹤。
——倚靠在二楼阳台前,没有开灯,眉眼藏在层层叠叠的阴影中看不真切。
摆在一边的瓷杯还冒着热气,衣摆被风吹起来,人一动不动,只是专注向黑夜投去目光。
他在想什么?
他也睡不着吗?
孟庭轩没有靠近。
他回到房间,向后仰靠在了门板上,顺着力气一点一点滑下去。
地面很凉,秋天已经到了,下过一场雨,离冬天又近了一步。
冬天的时候,S城会下雪吗?
——一个复杂的、心事重重的夜晚。
*
第二天,时鹤送孟庭轩坐上回去的大巴,这人一脸憔悴不知又想了什么,但时鹤决定暂时不问先由他去吧。
他要回一趟九重天。
其实他挺想把孟庭轩也拎着一起的,但对这些半成品鬼来说学校实际上是保护,能让他们保持理智,固定他们的魂魄不要乱跑。
鬼界大门都进不去,更别说九重天了。
从摆渡车下来,时鹤照旧喊陈丘平来接他——几十年了他懒得考驾照(主要是没空),现在上面不给骑马,说什么影响市容。
他见到了一个一脸怨气的朋友。
开着一辆坐了七八个人的加长轿车。
时鹤爬上副驾驶,低声问:“这什么意思?”
陈丘平眼里全是红血丝:“我刚开完会……三十六重天的检查组,说正好顺道去你们那看看。”
时鹤:“……”
他深呼吸:“你把他们引我那去?”
陈丘平瞥了他一眼:“别这么小心眼,我给你开车几十年,这点小忙都不能帮?”
时鹤气笑了。
后座上一个人清了清嗓子,时鹤望过去,他温和地笑了笑:“时部长,好久不见。”
时鹤:“……”
见鬼了!
陈丘平悄悄凑到他耳边:“谁啊?”
那人点点头:“陈部长你好,我叫谢蓝,我们也有过一面之缘,以前时部长在三十六重天的审查是我负责的,我还记得那时你常来看他。”
陈丘平恍然大悟:“哦,你是那个牢头!”
时鹤一把扯过他,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你完了。”
“哈!”陈丘平幸灾乐祸,“我看你先要完了。”
谢蓝眯着眼笑:“二位在九重天奉献多年,兢兢业业,至今仍如此有活力,真是可敬啊!”
时鹤:“……”
时鹤掐陈丘平:“他在找茬吗?”
“不知道。”陈丘平一脸一言难尽。
他飘回座位,两手握紧方向盘:“我要开车了,你老实点,我还不想跟你一起蹲大牢。”
时鹤:“是审查!”
执法部和科技部紧挨着,马路两边一左一右,建筑颜色一灰一白,员工制服同款不同色,一样版型接近垃圾袋的丑外套,背后印单位大字,一红一蓝。
事实上,这俩地方是整个九重天和人世连接最紧密的地方。
执法部定位不明确,什么都要管,副业管投胎,主业需要天天看阳界的案例调整,免得一不小心就落后了。
科技部差不多,内网直接联人世,方便研究部员工读文献做课题,课题至少要追阳界的进度,做出创新点才给升值和调岗。
反正时鹤觉得这活又多又难干,人道主义约等于没有,正好他们严格意义上都是鬼,他每年都很疑惑员工是从哪招来的。
事实上,就是有一批又一批新人源源不断死上来。
几个人停在科技部正门口红色的牌匾下大眼瞪小眼,陈丘平眼看着想跑,被时鹤一把抓住了。
谢蓝微笑着伸出手:“时部长,带我们参观参观。”
时鹤忽略陈丘平猛猛戳他的手指,皮笑肉不笑:“行啊,碰到精密仪器注意点,你们未必赔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