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枝上,一只漂亮的红嘴蓝鹊回头梳理背上羽毛。
深灰色的天空下,穿红色制服的鬼来来往往,用奇怪的仪器扫描整片区域,时不时停下交谈。
水洼倒映着大片农田和低矮的房屋。
世界正常运转着,云在飘,水滴从树上落下来,鸟儿很快飞走了,没有人发现异常。
——即使那些金线伸进云里,缠绕在树上,爬上鸟儿的翅膀和人的脊背。
空气里、水底下、倒影中,金线密密麻麻,闪动着同样金属般尖锐的光。
“已经结束了。”
时鹤沉下脸,轻轻摇头。
丝线大摇大摆在空中甩荡,慢慢松开猎物。
原本暗沉像是沾了许多灰尘,此时金灿灿到了刺眼的程度。
抽取了足够的能量,它们越发明亮了。
时鹤伸出手,金线仍不愿触碰他,但不再像之前一样避之不及,只是平平淡淡绕过他的手指。
不是什么好事。
孟庭轩:“这个是……他们都看不到吗?”
他还沉浸在震惊中,胸口剧烈起伏。
高处的金线像在寻找什么,把整片天空映得极亮。
“对。”时鹤仰头去看,“只有我能看到它。”
大概是因为,自从那起让他不得不打工至今的“意外事件”发生后,他和这玩意儿有了一些同根同源的东西。
至于它是什么……
天道的眼睛、天道的肢体、触角、有人称之为缘分,运势和随意拨动命运的手。
或者说,是“命运”这一概念的实体本身。
曾经,至少在一千多年以前,命运就以这样的丝线的形式缠绕在万事万物上,注入生机,抽干运势,改变概率,推动其中的每个存在去本该在的位置。
只是它并非随意称量重量的天平,天道也不是能将整个世界当作剧本的编剧。
原本被推动被操纵的人们自己生发出了新的命运,这些丝线不那么有效了。
至少时鹤已经有很久没见到它了。
孟庭轩:“听起来是坏事。”
时鹤:“嗯。”
但他还是想不通。
丝线乱飘,他伸手一抓,不出所料感觉到灼痛,以及类似燃烧的“滋滋”声,他放开手调动灵力,伤口愈合,与他接触的那部分金线也消散在空气中。
孟庭轩想到了时鹤对天道的敌视态度,想到这些丝线对他的躲避,还有他们疑似相生相克的关系。
“它会对你不利吗?”
“不会。”
“它不会对我做什么,也没有这个能力。”时鹤轻声道,“至少现在没有。”
*
原本出门散心的计划终止于这场意外。
如时鹤所说,情况还没有严重到他必须要插手,当地执法部的工作人员很有经验,很快封锁了现场,没过多久,混乱就平息了。
至少表面如此。
和来时轰轰烈烈的场景相对,金线以极快的速度退却,没过多久就只剩下灰蒙蒙的天空,那股极强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了。
就好像不过是一场幻觉。
但没有人还有兴致逛下去,他们直接返回了那栋小楼。
时鹤让孟庭轩先去休息。
孟庭轩原以为自己睡不着,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他又一直被奇怪的记忆纠缠,但或许正因如此他筋疲力尽,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又是奇怪的梦。
梦里他跟在时鹤身后,他们一起爬一座山,就像爬S城一中后山那样没有人说话,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在梦里也筋疲力尽的时候,时鹤忽然回头看了他一样。
然后从山上跳了下去。
孟庭轩:“……”
他直接被吓醒了。
醒来心脏嗵嗵直跳,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
他总觉得不对劲,哪里都很奇怪。
那些梦,时鹤总是在做徒劳的事——绕着湖走了一圈又一圈,去爬根本没有尽头的山,一个人站在茫茫雪地里,永远苍白、疲惫,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这些梦代表了什么?
这些真的只是意象吗?还是曾经发生过的事?
还有……他,他这个一言不发的追随者又意味着什么?
而且这些梦的结果都很诡异地急转直下了吧!真的很难让人不多想……
孟庭轩很想去问,但是,一则时鹤现在完全在瞒着他,二则跑去跟别人说对不起我梦到你了,你在我梦里好像惨惨的,你能帮我分析一下原因吗?
这…是不是…有点神经?
时鹤百分百只会叫他别胡思乱想:预知梦读心术根本不存在,唯物一点好不好?
就,很想知道,您是鬼,还是神仙,为什么比他当人的时候还执着于唯物主义啊!
行了,孟庭轩彻底精神了。
生前很忙的时候总想着咬咬牙再卷一会儿,倒是没工夫胡思乱想,死后闲着了,开始思考类似我是谁我要去哪之类的哲学问题了。
虽然有错误归因的嫌疑,但是,不得不说从事生产活动(适当的!)是有好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