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鹤拎着镰刀,在树林里飞快穿梭。
用流行的话说,这玩意儿是他的本命法器。
早些年的冥界,功德和香火带来了异于常人的能力,但大家不知道如何直接使用,只能通过载体将它们转化为灵力,给自己生成一个本命法器就成了约定俗成的步骤。
孟相旬的是剑,陈以清的是十几只飞刀。陈以宁比较特殊,是一根笔,他死前正在编法令,头发一大把一大把掉,一看到这根毛快秃了的笔气得直跳脚。
时鹤原本还在笑,等他掏了把镰刀就笑不出来了。
不是后世文艺作品里巨大帅气的弯刀,是最普通的那种农具,木柄还磕烂了一块,时鹤由此认出来,这就是他以前用来割过麦子的那把。
时鹤用了快二十年寻找和培育新麦种,肯定了他的劳动成果这点挺好。
但问题是,这镰刀也太丑了,打厉鬼和妖兽无所谓,但遇着和人斗法,武器刚掏出来自动矮三分气势。
接引亡魂的时候还容易被当成骗子……
而他正拎着一个布袋子,碰上在飘的灵就用镰刀勾进去。
判官权限一开,无数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刚死的、死了两天的死了一周的……
但没有一个死在此处。
这地方确实还没出过人命,不然来的就该是警察和隔壁执法部了。
死后灵魂还未聚合,灵智没有恢复就被带走,称不上成品鬼魂,执法部检测不出来也正常。
谁会这么做呢?
时鹤停下来,从落叶里捡起一块石头。
有金色的东西一闪而过,钻进石头里彻底消失了。
风呜呜地吹起来,大力的仿佛在把他当风筝遛。虽说是白昼,大片黑云往头上一压,能见度和晚上也差不多。
错误的路当然有错误的理由,时鹤辨认出来,这林子没有出口,时空的扭曲让人不管往哪个方向去,都只是在原地打转。
他刚落到地面,林子深处就有荆棘藤蔓朝他聚拢。
“咔擦咔擦——”
摩擦在落叶上,远远听像是人的脚步声。
如果是误入者,在第一个幻境里精神状态恐怕已经到了极限,慌不择路跑到了这里,面对的是循环往复的相似景象,恰在此时,身后传来连续不断的、仿佛有人追赶的声音……
时鹤觉得不如想想为什么至今没出过人命了。
他重新飞起来,镰刀一挥,浓雾被驱散,层层叠叠的枝干显现出来。
风吹不散雾,也吹不动树,它们在黑暗中纹丝不动,一片死寂。
现在这里还真没有活的东西。
游荡的是亡魂,树和藤是鬼物,自己是一千五百多岁的陈年老鬼。
时鹤随便找了棵树,将刀尖往树干上一插。
树立刻发出尖锐的哀嚎,树枝乱甩,噼里啪啦往下掉叶子,刺鼻的黑色液体从创口飞溅出来。
旁边另一棵树被溅上,哀嚎都发不出,只来得及大叫一声就立刻像破了洞的气球干瘪下去,轰然倒塌。
早有准备的时鹤松开镰刀躲远了。
他记性很好,仔细观察了周围,很快意识到千篇一律的景象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不知何时树木都改变了角度,距离中间他所在的位置也更近了。
异变明显,但还没到生出灵智的阶段。
只靠这些亡魂和极少数误入者显然是不够它生长的。
“好吧,”时鹤轻轻叹气,声音在树林里引起空荡荡的回音,“在你们死之前,最后请你们吃一顿好的。”
他握住刀柄,将随身带的功德注入进去。
香火和功德对这些东西有巨大的吸引力。
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先是“扑通”一声,溅起一小片水花,镰刀下挣扎的树忽然一抖,慢慢停下来。
然后向外疯长!
时鹤不耐烦地拍落伸到他面前的枝桠,兴致勃勃地感受一股细微的力量顺着镰刀上来,以树藤的形态试探着缠上他的指尖。
这棵树高兴地哗啦哗啦响。
时鹤立刻感受到一些阴冷的东西,这个空间里其他存在闻到了好闻的味道,虽还维持着勉强的伪装,但都以舍弃了部分隐蔽为代价越来越朝他倾斜。
是等待机会一拥而上将他们一同撕碎的架势。
手底下的东西也感受到这种注视,它急切地加快了吸收的速度,树根飞快向外伸展,越来越茂盛的树枝攀上其他树的树干,缠绕绞紧,黑色的雾气冒出来,枝体瘪下去,最后被撕成碎片。
嚯!还挺凶。
时鹤一只手掏出手机,咔擦咔擦拍照片,然后按他自己的审美给它挑选好一张合适的遗像——他会考虑要不要把它放在鬼物百科里的。
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发现,小东西终于按耐不住了,缠在他手指上的树藤蠢蠢欲动,悄悄往里进,探入经脉中,感受到功德毫无攻击性的温暖之后,它彻底放松下来。
时鹤等待的就是这一刻,现在这只猎物已向他敞开了核心。
功德被猛地停下,磅礴的灵力取而代之,从探入他体内的、用来大量吸收的通路反向入侵。
树立刻像触电一样剧烈颤抖。
它想收回,但是来不及了,这一次,是时鹤牢牢抓住了它。
灵力游走在树的每一处枝叶,敏锐抓住其中金色的东西,然后,将这儿玩意儿探得底朝天之后,时鹤开始顺着树根上的金色纹路朝四面八方输送灵力。
地下的根须有的已经全部变成金色了。它们下意识想逃,但向外的通路已经完全被时鹤封死,只能被海浪一样有力的灵力碾过去,然后彻底逸散。
如何在虚假的空间里找到某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