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兼要职不能只当个名声好听的吉祥物,紧跟时代很辛苦的好不好!世界变化那么快,看论文搞研究,甚至要去人界大学蹭课学新成果,不觉得这对他一个古人来说太过分了吗?
然而科技部还算是好的,隔壁执法部部长,当年在底下变法时比时鹤出生还早两百年,至今仍事必躬亲奋斗在第一线。执法部工作范围太大了,修法条管轮回抓鬼什么都要干,他隔三差五就和时鹤抱怨:好想死啊为什么死不掉为什么不放他去投胎。
然后他俩对着发哭脸表情包。
时鹤也想知道啊!
他记性真的不好,当年上天到底签了什么卖身契?!为什么当神仙比当人还累为什么工作年限一眼望不到头啊!
很好,没有人单独找他(除了同事给他发的几十个问号),证明现在并没有死到临头的要紧事,他相信好同事们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他完全可以适当地,休一个时间有点长的小假。
*
然而,就在时鹤往校门走的一小段路上,时鹤一路上碰到很多熟鬼。
单方面熟鬼。
他确定自己对这些穿着科技部统一制服的鬼毫无印象,只能对着各个角落莫名冒出来喊他“时老师”的鬼一脸茫然。
但是为什么啊!为什么这鬼地方也能出现那么多同事啊!
“别想太多,你的那个…天地科技发展部…对吧?他们都是各个地区分部的。S城分部没什么出息,什么成果都没做出来,这些年基本靠到处给人装修赚功德。”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分部?”
“你难道会管行政吗?”
好吧确实不会。
时鹤确实从脑子里扒出来一千三百年前同事说他们要设立分部的片段,但这些所谓分部也太安静了吧!为什么可以做到毫无存在感的?
“哦,所以这是帮忙修学校来了?”时鹤若有所思。
“还有,你不是去开学典礼了吗?从哪冒出来的?”
纪连溪倒吊在一棵树上,和时鹤两个人面无表情地四目相对。
纪连溪没理他,跳下来慢条斯理整理衣服:“所以,你不管管他们吗?”
管什么?谁管?
时鹤眨眨眼指向自己:“我吗?我休假了啊!而且我认识谁啊?我真有权限管底下的事吗?”
“那这是什么玩意儿?”纪连溪深深叹了一口气,过长的刘海慢悠悠飘下来,遮住大半眼睛,他半死不活一伸手,从树丛里拎出一丛茂密的头发。
等等,头发?
时鹤倒吸一口凉气,开始觉得脑袋隐隐作痛。
只见那丛头发剧烈颤动起来,颤颤巍巍挤出一张惨白的脸——很年轻,但一看就是很有年份的鬼了,这死不瞑目的样子可以直接到恐怖电影里找份兼职。
人头在空气中一晃一晃,好不容易在纪连溪手下扭过来。
瞧见时鹤,人头呆住了——真是好长的几秒钟,紧接着迅速飙出两行清泪。
“时老师!我总算见到你了!”
人头力气一松,立刻被纠缠的头发带着开始转圈,眼泪在半空乱飘,纪连溪嫌弃地皱起眉伸直手往边上颠了两下,时鹤在鬼哭狼嚎的哭声里,被大风吹得满身凌乱,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好荒谬的世界。
*
时鹤还记得这个人头。
说实话,任谁也没办法忘记这样一个神奇的存在。
人头十分励志,一百八十年前考上科技部,可惜毕竟受限于客观条件,工作非常困难,最后考去了执法部特殊部门,负责在特殊情况下吓人。
然而,人头长发上系的和科技部工作服同色系的发带,这是又考回来了?
“你是说,前两天打雷把线劈坏了,那些老东西连不上阳间的网?”
“是这样。”
人头被远远卡在两根树杈子中间,一脸眼泪鼻涕被月光照得闪闪发亮,纪连溪嫌弃地皱起眉,时鹤感觉自己又开始头痛了。
他嘴角一提,冷笑着说道:“哈哈,活该。“
“时老师!”人头大喊一声,看起来又要哭了,它五官皱成一团,几乎每根头发丝都在半空中卷曲。
时鹤很想说只要老东西们不痛快他就开心,但他记忆里这孩子实在是一个精力充沛富有工作热情的人,换言之,对鬼生还抱有幻想。
好吧,他忍了。
时鹤移开视线,开始祈祷自己别在梦里见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消停点,你有点过于狰狞了啊,当心我举报你们作为执行部门仗势压人吓唬学生。”
人头不情不愿地收起头发。
“所以,你的问题是?
“时老师,作为部长,你得帮我们。”
“嗯?”
“……时老师,作为部长,求您帮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