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月光下,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荒芜。没有街巷,没有屋舍,只有纵横交错的土坑和散落的墓碑——甚至不能称之为墓碑,只是一些随意插在土里的木牌和石块,歪歪斜斜,像是什么人匆忙间做的记号。
整个小镇,已经成了一处孤魂野鬼的栖所。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带着一股久远的、经年不散的腐气。
醉月楼就在这片乱葬岗的边缘,独自立在月光下,焦黑的轮廓在荒芜中格外刺目,像是披上一层黑纱,为死去的人哀悼。
“这就是五年前被毁的那个镇子。”林墨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难得的平静,“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就是当年血玉案波及的地方之一。”
没有人接话。沈清临裹紧披风,看着那片荒芜,忽然想起寺庙里那些人脸说的话。查下去的人都死了。都死了。他垂下眼,手在袖中轻轻握住了那块木牌,指腹摩挲着上面残存的刻痕。
柏离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轻声说:“我爹……他是不是来过这里?”
没有人回答她。
这时,远处山道上亮起两道极淡的光。一道白,一道青,快速朝这边靠近。众人转头看去,片刻后,那两道光芒落在近前,现出两个人影。
迟谦玉一袭白衣,面色淡淡的,碎星剑悬在他身侧,剑身流转的星光尚未完全收敛。他身边站着傅恒,依旧是墨蓝劲装,望天狼斜负在背后,目光掠过众人,最后在言谨身上停了一瞬。
“传信说你这边有情况。”迟谦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碎星剑已经飘到了言谨身侧,剑身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肩膀。
言谨看了碎星剑一眼,没有躲开。“公事。”他淡淡道,将废墟中的发现和幻境所见简略说了一遍。迟谦玉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傅恒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言谨素白的衣摆上,那里沾了些灰,他没有说话。
公事说完,言谨便收了话头,转向苏河青和林墨言。“你们那边还有事?”
苏河青点了点头。“查到的线索指向别处,需要先去确认。”
林墨言也点头:“我们得先走了。以清,萧师弟,路上保重。”
苏河青笑着应了。
林墨言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宋云章,然后才真正迈步。宋云章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一黑一白,很快消失在月光下的山道尽头。
苏河青朝萧凛笑了笑:“萧师弟,我们也该走了。”
萧凛点了点头。他跟在苏河青身边,穿过那片荒芜的乱葬岗时,月光落在那一根根歪斜的木牌上,像一群沉默的、在黑暗中望着他们的眼睛。他没有回头看,只是走得更近了些,近得肩挨着肩。
“师兄。”他忽然开口。
苏河青侧头看他。
萧凛的目光落在前方,声音很轻:“你说,春神最后那个名字,是什么?”
苏河青沉默了一瞬。“不知道。”
顿了顿,他又说:“但也许,不需要知道。”
萧凛看了他一眼。苏河青的侧脸被月光照亮,眉眼温柔的让人如坠入江南春色。他看了片刻,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迟谦玉和傅恒没有立刻离开。迟谦玉走到那片乱葬岗边缘,蹲下身,拾起一根倾倒的木牌。木牌上什么字都没有,只被风沙磨得光滑。他看了片刻,把那根木牌重新插回土里,插得比之前直了些,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傅恒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没有说话。
碎星剑飘到傅恒身边,剑身轻轻碰了碰他的望天狼。望天狼低低嗡鸣了一声,像是在应和。片刻后,碎星剑飘回迟谦玉身侧,一白一青两道身影也消失在了山道尽头的夜色里。
只剩下言谨和白翊、柏离三个人,还站在原地。
柏离看着那片乱葬岗,忽然轻声问:“他们还会回来吗?”
白翊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会的。”
“什么时候?”
白翊想了想,轻声道:“等该查的查完了,就会回来。”
柏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转过身,跟着白翊往回走,走了一段路,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月光下的荒芜。
风从乱葬岗上吹过,吹动了那些歪斜的木牌,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许多人的呢喃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