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薄雾未散,岱舒宫的客舍里便已亮起了灯。
林墨言靠在榻上,肩上和腰间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隐隐还透着血色。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正靠在床头,看着榻边伏着的人。
宋云章伏在榻边睡着了。
他昨晚哭晕过去后,林墨言本想把他放到床上,但刚一动,宋云章就惊醒过来,红着眼睛按住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伏在榻边,攥着他的手,再也没松开。
林墨言没办法,只能由着他。
此刻晨光透过窗棂落进来,落在宋云章的侧脸上,照出他微红的眼角和微微蹙起的眉头。睡着的宋云章没有白日里那么冷,精致的眉眼间带着一丝脆弱,乌黑的发垂落下来,像个漂亮的瓷娃娃。
林墨言看着他,心口又软又疼。
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抚过他的眉心。
宋云章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眸子还有些迷蒙,对上林墨言的视线后,愣了一瞬,随即猛地坐直。
“隐川……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还是那副清冷的调子,“伤口疼不疼?”
林墨言弯了弯唇角:“不疼。”
宋云章看着他,显然不信。
林墨言也不争辩,只是笑着看他。
宋云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站起身,淡淡道:“我去打水。”
他转身要走,手却被握住了。
宋云章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林墨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带着笑意:“明尘,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吗?”
宋云章沉默了一瞬,耳根悄悄红了起来。
他抽回手,快步走了出去。
林墨言看着他的背影,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扯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还是在笑。
——
半个时辰后,众人在岱舒宫的档案室汇合。
柏离早早等在那里,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宗,见他们来,立刻迎上去:“你们来了!这些是当年血玉案的全部记录,我爹都整理好的。”
卷宗堆积如山,四十年前的记录泛黄发脆,轻轻一碰就簌簌往下掉纸屑。许涧坐在主位,一页一页翻看,眉头越蹙越紧。
白翊在他身侧帮忙整理,偶尔递过一份相关的记录。宋云章和林墨言坐在一侧——林墨言本不该乱动,但他非要来,宋云章拗不过他,只能让他靠着自己,时不时递过一份卷宗。
苏河青和萧凛在另一侧翻阅,沈清临安静地坐在角落,捧着一叠卷宗细细地看。
“找到了。”许涧忽然开口。
众人抬头看去。
许涧将一份卷宗摊开在案上,指着其中一页:“当年血玉案,前去调查摩的各门派弟子几乎全军覆没,但也有几人幸存。这是仙盟当年的调查记录,幸存者一共五人。”
白翊接过来看,轻声念道:“青州陈家村,陈老七,当年是负责运送血玉的脚夫,亲眼目睹了全过程,但躲在车下逃过一劫……扬州柳家巷,柳三娘,当年是仙盟伙房帮工,事发时在厨房备膳……”
五个名字,五个地址,五个幸存者。
“四十年过去了,这些人还在吗?”苏河青问。
许涧合上卷宗:“去看看才知道。”
——
第一个地址,青州陈家村。
陈老七的家在村东头,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门前晒着几串干辣椒。众人赶到时,日头刚刚偏西。
苏河青上前叩门。
没有人应。
他又叩了几下,依旧没有动静。
萧凛皱了皱眉,绕到窗边往里看了一眼,脸色骤然变了。
“师兄。”
苏河青快步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里一看——
屋内横着一具尸体,已经腐烂发臭,看模样死了至少有七八日。
许涧推开门,众人鱼贯而入。
陈老七死在自己床上,身上没有外伤,面容扭曲,双目圆睁,死前似乎经历了极度的恐惧。
“怎么回事?”白翊蹙眉。
——
林墨言靠在门框上,看着那具扭曲的尸体,忽然道:“不对。”
众人看向他。
林墨言指着尸体的手:“你们看,他手里攥着什么?”
萧凛上前,轻轻掰开陈老七僵硬的手指——手心里躺着一小片布帛,像是从什么衣物上撕下来的。布帛是暗红色的,质地细密,不是寻常百姓能有的料子。
“这是……”苏河青接过来细看,“仙盟的制式衣料。”
众人沉默。
——
第二个地址,扬州柳家巷。
柳三娘的家是一间临街的小铺子,卖些针头线脑。众人赶到时,铺子门窗紧闭,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
“不对劲。”白翊轻声道,“这锁锈成这样,至少锁了半个月。”
许涧抬手,一道剑气震断锁链。
推开门,一股腐臭扑面而来。
柳三娘死在柜台后面,同样面容扭曲,同样双目圆睁。她生前手里攥着不知道攥着什么,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她的身上,同样有一片暗红色的布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