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青崖峰峰主——那位一直没开口的中年老道人,终于淡淡开口:“赵峥,退下。”
赵峥不甘地退后几步,站回原位。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
宗主赵怀世静静看着这一幕,终于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沉海剑之事,本座自有考量。萧凛。”
萧凛脊背一挺,抱拳道:“弟子在。”
赵怀世看着他,目光深邃如古井:“这柄剑,你可愿交由宗门暂管,待查清四十年前旧案真相后,再行定夺?”
萧凛手指一紧。
他低头看着腰间的沉海剑,幽蓝的剑身安静地悬在那里,他想起那位前辈最后的嘱托,想起谢春盛那团温柔的白光,想起晚棠的魂灵终于得以解脱的模样。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赵怀世的目光。
“宗主。”他的声音很低,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裴前辈将此剑赠予弟子时,曾言此剑与他一同镇守海疆多年,饮妖魔血,纳海川灵,已非凡铁。弟子不敢自诩能承此剑之重,但弟子……”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弟子曾答应过裴前辈,定不负所托。若宗主信得过弟子,弟子愿以性命担保,此剑在手一日,便不会让它再落入歹人之手,更不会让它蒙尘作恶。”
殿中静了一瞬。
许涧看了萧凛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不为人察觉的赞许。
白翊唇角微微弯起,那点残留的冷意消散,又变回那个温柔的白师叔。
言谨依旧面无表情。
晏无道始终没有开口,只是看着自己的徒弟,那双冷硬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瞬。
赵怀世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既如此,这柄剑便暂由你保管。但本座有一言相告——”
他目光深沉地看着萧凛:“‘沉海’剑关系重大,四十年前那桩旧案,本座亦有所耳闻。若有一日,真相水落石出,需此剑以证清白、以慰亡灵,你需全力配合,不得推诿。”
萧凛抱拳,深深一揖:“弟子遵命。”
赵峥站在人群后侧,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那道目光,悄悄藏进了眼底最深的角落。
议事结束,众人陆续散去。
走出议事堂时,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白玉京的殿宇楼阁上。
林墨言追上萧凛,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萧师弟,行啊!当着宗主的面说那种话,有胆色!”
宋云章走在一旁,淡淡道:“赵峥此人,日后需多留意。”
沈清临小声附和:“他方才看萧师弟的眼神……不太对。”
苏河青没有说话,只是走在萧凛身侧,与他并肩而行。
萧凛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忽然低声开口:“师兄。”
苏河青侧头看他。
萧凛没有抬头,声音很轻:“方才……多谢。”
苏河青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唇角。他没有说什么“不必谢”之类的客套话,只是伸出手,像往常那样,轻轻拍了拍萧凛的肩膀。
“走吧。”他说,“回去换药。”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言谨独自走在回碎雪峰的小径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始终隔着段距离。
他知道是谁。
他没有回头。
那道脚步声跟了一段,然后停住了。
言谨继续向前走。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方才议事堂上,你替那小子说话。”
言谨脚步未停。
那道声音又说:“你以前,从不管这些闲事。”
言谨依旧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落云峰的晨雾里。
傅恒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素白的身影没入雾中。
他握紧了手中的望天狼,指节泛白。
良久,他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