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萧凛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出奇地平静，仿佛陈述的是别人的事情。“我父亲……萧未明，生前有些旧部。其中一位，在我幼时曾偷偷教过我一些基础功法和剑术皮毛，说是我父亲未竟之业，不能全然荒废。那时年纪小，只当是游戏。”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峦云雾，仿佛穿透了时空。“我母亲……，她并非寻常女子。她是当世‘绣仙’，不仅绣工冠绝，自身功法也极为厉害，尤擅以柔克刚、以巧破力。”说到母亲，他冰冷的语气里终于泄出一丝极淡的暖意，随即又被更深沉的痛楚覆盖。“她……曾失去过一个孩子，那孩子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在我之前。所以对我，期望极高，管教也……极为严厉。识字、读书、习武、练气，自小便不曾松懈。她说，这世道不太平，我的身份又特殊，必须要有自保之力。”

“后来……家变，又逃亡。”萧凛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过，“母亲将她的功法心得，还有那些年逼我打下的基础，结合逃亡路上的生死险境，拆解成最直接、最有效的防身和运功法门，倾囊相授。她教得急，我学得也疯。”

“再后来……”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沉，“母亲突然重病，那位教过我剑术的旧部，为掩护我们，也死了。为了换取继续藏匿的物资，为了给母亲求药，也为了……报复那些逼得我们走投无路的人，我接过一些……见不得光的活。”

他说的很含糊，但配上他此刻的眼神和之前切磋时那偶尔流露的、与年龄不符的狠厉果决，苏河青瞬间明白了其中含义——一些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肮脏的交易。一个半大少年，为了生存和保护至亲，选择了一条向死而生的道路。

“所以，”萧凛最终总结般地说道，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那些惨不忍睹记忆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笔记，“晏师叔教的东西，我上手能快些。有些本能反应……改不掉，让师兄见笑了。”

苏河青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挺拔却依旧单薄、面容尚带青涩却已烙满风霜痕迹的少年。心中的怜惜如同潮水般翻涌，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想起自己幼时虽也有艰辛，但有师父师叔庇护，有白玉京这片净土，何曾经历过如此残酷的事情？

他走上前，没有说什么安慰的空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拿过萧凛手中紧握的剑。萧凛手指松了松，任由他取走。

苏河青掂了掂那柄剑，又将它递还给萧凛，同时，将自己的“栖风”也收回了袖中。

“不必改。”苏河青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道，“那些经历或许残酷，却是你的一部分，是你用血和命换来的倚仗。白玉京的功法是让你更上一层楼的阶梯，不是要抹去你的过去。”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兄长般的温和与坚定：“只是，以后在这里，在师兄面前，你不必再时时紧绷着，把那些‘错误’当作你独有的、旁人没有的。若在修炼中对某些招式的理解有分歧，或是对敌时有什么非常手段的想法，大可以拿出来探讨。晏师叔那里……或许也能理解。”

萧凛握紧了递还回来的剑，指尖感受着剑柄上残留的微暖的体温。他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却觉得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将那声哽在胸口的复杂情绪，化作一句低哑的：

“嗯。多谢师兄。”

阳光穿过竹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血腥的过往重新被撕开，但至少有人愿意去理解，并且告诉他：不必抹杀过去，你可以带着它，继续往前走。

——

这本是仙侠，但没有大乘期那种修炼上的等级要求。灵核在这里约等于金丹。万物附灵皆可当作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