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墨隐峰的空地上,清光通过竹叶疏疏朗朗的洒下。苏河青倚在一杆青竹旁,看着萧凛一遍遍重复着晏无道教授的基础剑式。少年身形开始抽条,挥剑时带着与刚入门时截然不同的凝练感,只是眉宇间依旧有着挥之不去的沉郁。
“萧师弟,”苏河青直起身,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含笑问道,“最近练功的进展如何?晏师叔教的功法,可还吃得消?”
萧凛收剑,挽了个剑花,归剑入鞘。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呼吸却平稳。“还行。”依旧是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河青走近几步,目光扫过他握剑的手,虎口处的旧茧似乎更深了些。“光自己练,有时难免滞涩。不如……”他眼眸一转,笑意里带上几分跃跃欲试,“师兄陪你过几招?点到即止,也让我看看你近日的进境。”
萧凛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切磋?和苏河青?他知道这位师兄实力不俗,那根名为“栖风”的柳藤更是灵动难测。但……或许这是个机会,验证一下自己这些时日的练习是否精进以及一些并非全然从白玉京学到的东西。
“好。”他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苏河青手腕一翻,翠光流转的“栖风”已无声无息地滑入掌中,藤身温润,尖端那点碧芒却透着隐隐的锋锐。苏河青姿态闲适,周遭气息圆融,无懈可击。“来吧,师弟,不必顾忌。”
萧凛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上了晏无道给予的那柄剑的剑柄。剑身古朴,并无华丽装饰,却自有一股寒意。他缓缓拔剑,剑刃映着穿过竹叶的阳光,流淌出一道冷芒。
没有多余的身法,萧凛脚步一错,身形如离弦之箭般骤然前冲!他起手便是晏无道所授墨隐峰基础剑招中的一式“破竹”,直刺面门,剑势简洁凌厉,速度却快得出奇,全然不似一个刚入门数月的弟子该有的火候。
苏河青眼中讶色一闪而过,手中“栖风”如灵蛇般倏然弹出,不迎剑锋,而是巧妙地贴着剑身一缠一引,以柔克刚,卸开力道。
然而萧凛剑招半途骤然一变,手腕一沉,剑尖划出一个极小的弧度,竟险险地避开柳藤的缠绕,反削向苏河青的手腕!变招之快,角度刁钻,带着实战淬炼出的狠辣与果决。
苏河青“咦”了一声,足尖轻点,向后飘了半步,同时“栖风”回卷,在身前布下一道翠色的光影屏障。“铛”的一声轻响,剑尖点在藤身上,发出金戈交鸣之声。
两人身影在空地上交错开来。萧凛的剑法并不华丽,甚至有些地方略微生涩,带着初学者的痕迹。但他的身法步法却异常稳健老辣,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栖风”灵动的追击,反击的时机也拿捏得极其精准,常常从苏河青意想不到的角度递出剑招。那柄古朴的剑在他手中,时而沉稳如山,时而迅疾如风,隐隐然竟有几分大家风范,这绝非短短数月苦功所能成就。
更让苏河青心惊的是萧凛眼神的变化。一旦进入战斗,少年眼中那些惯常的沉默、阴郁乃至偶尔流露的茫然,尽数被一种冰冷却炽烈所取代。那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对手的每一个动作这绝不是一个在安稳环境里长大的少年应有的眼神。
几十招转眼即逝。苏河青心中疑窦越来越重,他忽然虚晃一招,将“栖风”召回,自己也向后跃开,脱离了战圈。
“停。”苏河青抬手示意,气息依旧平稳,看向萧凛的目光却充满了探究。“萧师弟,”他缓步走近,声音里没了平时的戏谑,“你的根基、身法,还有用剑的章法……绝非入门数月之功。有些招式间的衔接转换,甚至带着……江湖搏杀的血气。”他顿了顿,直视着萧凛骤然抿紧的唇和微微颤动的眼睫,“可否告诉师兄,在来白玉京之前,你是否……早已……”
空地上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萧凛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骨节微微泛白。他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那些刻意被掩埋的过往,似乎再也无法完全隐藏。
他抬起头,迎上苏河青清澈而带着关切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鄙夷。一种莫名的冲动,或者说是一种长久压抑后终于寻到一丝透气缝隙的疲惫,让他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