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一个沈明月,还能比前朝那些豺狼虎豹更骇人不成?
再有,她也想看看这位沈贵妃手段比之从前,是长进了还是退步了。
华柔嘉被储嬷嬷搀扶着,刚踏入启明殿半只脚,就见沈贵妃立刻收了四处打量的视线,起身朝她行礼。
“臣妾拜见宸熙长公主殿下,公主千岁。”
华柔嘉好似没听见一般,经过她身侧时轻笑了一声,却没叫起。
储嬷嬷和衔青一左一右地扶着她,衔青在椅背上又放了个靠枕,她缓缓坐下,轻抬眼皮看向宛如石雕一般的沈贵妃,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她悄悄呼了口气,慢吞吞道:“沈贵妃对本宫这启明殿感兴趣?”
沈贵妃那婉转娇媚的声音此刻有些发闷:“臣妾是想看看,可有不妥之处,好为殿下添置些物件。”
华柔嘉眸色一冷,捂着嘴咳了两声,对储嬷嬷摆摆手 。
“看来沈贵妃这几年在宫务上,没少下心思。”她缓了缓,声音略带沙哑。
“得殿下夸赞,是臣妾的荣幸。”
华柔嘉觉得自己好像一拳锤进了棉花里,沈明月的段位比当年确有长进,想来也是被那几个世家出身的妃嫔逼出来的。
“本宫离宫多年……咳,竟忘了叫起,沈贵妃快别站着了……”华柔嘉恨不得说几个字,喘上几下。
沈明月被侍女扶着坐下,她已有近四年没被人这样刁难过,此刻后腰正隐隐作痛。
当年为了在华明夷心中站的一席之地,她刚生下三皇子,月子还没坐满便去王妃身边侍疾,落下的病根。
如今她又被她的女儿刁难……
她是欠这对母女俩的吗?
“瞧着殿下脸色不大好,太医令不是说殿下已无大碍了吗?”沈明月按下心中愤懑,目光在华柔嘉脸上转了一圈,又一一扫过她身侧站着的三人。
华柔嘉收回她方才的判断,沈明月这人是在高处站的久了,如今心思浅得叫人一眼便能看出。
她笑笑垂下眼帘:“昭阳宫大,许是从望舒阁往启明殿走的这段路上着了风。”
沈明月扯了扯嘴角,指尖掐入掌心:“是臣妾疏忽了,该在望舒阁外等着殿下的。”
华柔嘉连笑带咳,储嬷嬷立刻上前轻拍她的背,拍了好一会儿。
待华柔嘉缓过来,沈明月脸上的笑意眼看着变得有些僵硬。
“沈贵妃,下回你不妨试试看,”她抬头看向沈明月,嘴角微微勾起,眼里满是轻蔑。
“没有本宫的允许,穿过启明殿会如何?”
沈明月的嘴角立刻耷了下来,隐隐抽动着:“臣妾失言,请殿下恕罪。”
华柔嘉软绵无力地回了下手,又垂下眼,她可不敢再多看沈明月一眼,生怕一个不小心憋不住大笑出声。
“沈贵妃今日来若只是为了探望本宫,现下便可以离开了。”她虚弱着说。
沈明月今日来找华柔嘉,一是为探探这位帝姬的虚实,二是为与华柔嘉化干戈为玉帛,好在她面前提一提自己的亲侄子,沈泓泽。
自华明夷有意将华柔嘉接回宫起,各方势力都对前去皇觉寺的人选虎视眈眈。
无他,都是为了一个传言。
大熙本有规制,公主驸马不得在朝中领实职。
可有传言说,先帝疑似给宸熙公主留了份遗诏,内容大致是特许她的驸马领实职,还会封爵。
沈明月本是不信的,可她曾隐隐探察过华明夷心中对华柔嘉的驸马人选。
都是当朝的英年才俊。
原本她已与四姓世家达成共识,将沈泓泽列入前去皇觉寺的名单之中。
偏偏叫卫珩搅了局。
故而哪怕沈明月心知华柔嘉对她印象算不上好,但为了自家母族再进一步,为自己的皇儿增添一份助力,她不惜拉下脸来讨好华柔嘉。
不是沈明月自吹自擂,沈泓泽与卫珩同岁,除家世外,无论长相或是文采均不输于卫珩。
卫珩自幼便有神童之称,可自家侄子后来居上,十六岁那年凭借一篇策论便名动熙京。若非为着振兴沈家,沈泓泽也不会在十八岁那年弃文从武。
可哪怕沈泓泽走了武举这条路,却也拔得了魁首,如今坐上了金吾卫中郎将的位置,哪里比那靠着家中恩荫步入中书省的卫珩差?
如今熙京之中,谁人不知文凌远,武跃渊。
谁家不拿跃渊激励自家儿郎上进?
可纵使沈明月心中有万般筹谋,对上明显无意与她和解的华柔嘉,她也不得不偃旗息鼓,退身离去。
“既如此,臣妾便不打搅殿下修养,这便告退了。”沈明月脸上又带了笑,对着上首福了一福。
还不等她迈出殿门,就听见身后储嬷嬷问:“殿下,沈贵妃送来的……”
“送到太医院,别占了我昭阳宫的库房。”
沈明月的脊背瞬间僵硬住,手心几乎要被指尖扣穿。
可她不敢回头,更不敢透露半点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