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柔嘉胸口闷得发慌,像是有团浸过水的棉絮堵在那里,喘不上气,也说不出话。
华明夷睨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父皇暂时还能应对,你先把伤养好,其余的……”
“再说。”到底还是没将话说绝,说完他便起身离开。
明黄的衣角从华柔嘉低垂的视线里一扫而过,上面还沾着点灰渍。
她心头一软,闷闷道:“恭送父皇。”
华明夷停下脚步,只微微侧了头。
“殿下。”看华柔嘉垂头丧气的模样,不必问也知道希望落了空,储嬷嬷带着衔青拂云走到她身边,低声唤道。
华柔嘉缓缓抬头,轻蹙眉头,嘴角下垂,看到三人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忧心,心里一暖,她扯出抹笑:“我没事,只是有些不适应。”
说罢,她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扶我去休息吧。”
并非是为安她们的心,她说的是真心话。
这七年间,她与父皇还见过几面,可与二皇兄仅有书信往来。
在皇觉寺中她也曾听人说过皇兄身子不好,她还叫孟浪去打探过,无奈二皇兄闭门谢客,半点消息也透不出来。她本以为自己遇袭的消息能叩开二皇兄的府门,哪怕他不便入宫探望,派胡公公前来送个口信也是好的。
可她什么都没等来。
再说父皇。父皇明知她的伤解毒后并无大碍,今日为了此事忙得脚不沾地,龙袍都不曾换洗,饭也没能好好吃,却以她小小的箭伤为借口严词拒绝了她的帮助。
她并不怀疑父皇与二皇兄对她的爱。
可毕竟他们之间相隔了七年的光阴。
幸好她在回宫前便做了两手准备。
求人不如求己。
既然如此,那就让熙京见识见识她“大熙小霸王”的厉害吧。
她弯了弯嘴角,眼底却没有笑意。
“点灯吧。”华柔嘉侧躺着对正给自己换药的衔青低声吩咐着。
听到这话,寝间内的几人纷纷停下手中动作看向她。
华柔嘉疑惑地看向储嬷嬷:“她们惊讶也就罢了,怎么您也这个表情?那太极殿我又不是没去过。”
“不过是换了个位置,又从坐着换成站着罢了。”她语气轻松,还勾起嘴角。
“殿下腰上还有伤,不如静养几天,再等等前朝的消息呢?”储嬷嬷上前两步,有些不赞同道。
拂云刚想点头,却听华柔嘉反驳:“等不了了,陈家敢行此事,定备有后手。我不能再给父皇平添烦恼。况且……
“我这罪可不能白受。”
那日从卫珩处得到消息,她便打定主意要借此事再给陈家扣上顶“刺杀帝王”帽子。
本想着将这功劳送给二皇兄的,好让父皇想起皇兄的存在。
可眼下看来,还是她自己来更好些。
左右她好,二皇兄的处境就会好。
自小她决定的事,便鲜少有人能劝动。
储嬷嬷三人只得听命行事,服侍她躺下便退了出去。
敲定了谋划,华柔嘉这一晚睡得极沉,连夜间储嬷嬷和衔青相继进来查看都未曾发觉。
次日一早,都没让人叫便自己醒了。
刚自己撑着起身,便听见了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储嬷嬷?”华柔嘉看着层层纱帘外的人影哑声道。
“殿下醒了?”果然如她所料,储嬷嬷听见动静便掀帘入内,看她双颊透粉,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可一想到在启明殿等着的那位,心下沉了沉。
“殿下,沈贵妃来了。”
华柔嘉正欲掀开锦被的手又缩了回去。
听到这个名字,华柔嘉便浑身发冷,像是有双眼睛在暗处一直盯着她,伺机将她吞入腹中一样。
有的人在见了一面后,经历些事或许还会对其改变印象。
可沈贵妃,便是华柔嘉见了一面又一面,只想远离的人。
谁能想得到,如今位同副后的沈贵妃,不仅出身寒门,还曾在熙京一间茶楼做过歌姬。
甚至为了避讳她的名字,在先帝为她赐名“华柔嘉”的当日,不顾自己身怀六甲,特意找到当时还是平王的华明夷请求更名。
是的,沈贵妃原名沈柔,后被平王赐名沈明月。
华柔嘉下意识想以自己养伤为由避而不见。
可她咬咬牙:“为我梳妆。”
昨日她当众落了沈明月的脸面,今日她找上门,无疑是想借此向父皇讨好卖乖。
她可不想落入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