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自若敏锐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看向自己的右手：“对，不该用这只手碰阿榆的。”

于是他只靠左手便将那块木牌揽在怀里，用脸去蹭木牌：“阿榆，对不起，你别哭，也别难过。”他忽地扬起嘴角，“我帮你报仇了，我报仇了，阿榆。”

谈自若的红色眼泪不断往外流，千春明白，火之箭在他身上，她喉咙有些发堵。

“你想见宋叔吗？”千春道，“你若想见，我现在就带你去。”说罢她将混沌弓横放在谈自若腿边，“很快。”

谈自若抬眼望向千春。

他看见了那双琥珀色的眼里的情绪。

悲伤，焦急，怜悯。

谈自若又转头看向那根刚才他没能看清的光滑的木棍，原来是一把弓。

混沌弓轻轻碰了碰谈自若的大腿仿佛在说：快上来。

谈自若却摇摇头：“不必了。”

不必了……那该怎么办？千春有些不知所措。

“我杀了人，月满西的村民都是我杀的。”谈自若往上望，“他们的魂魄被我囚禁在此，未入轮回。”

“他们……”千春看向他怀里的木牌，“对你做了什么？”

谈自若的笑僵了一瞬，随后仰天长笑，笑着笑着，他的眼珠随红色眼泪滑了出来。

他又看不清了。

可他却不再为此感到难过，此刻，他前所未有地轻松。

“不重要了。”他面向千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我要去找阿榆了，她一定在等我呢。”

“你的同伴被我困在幻境里，他们似乎都很强大，都无大碍。”谈自若忽地朝她鞠了一躬，“劳烦姑娘。”

千春握紧拳头，迟迟没有动作。

谈自若直起身：“我大仇已报，囚禁那些人的魂魄本意是教化他们，我想着，不该放任他们再转生再去祸害他人，可我这么久过去了，我愈发觉得他们无法被改变，他们好像天性如此。”

他用右手去触碰混沌弓：“这弓竟像活的一般，我能感到体内有一股力量与你的弓有共鸣。”

谈自若转而面向千春，灿烂地笑着：“我知世上不能全是善人，我只愿恶人少些，善人活得好些。”

“会的，一定会的。”千春声音沙哑。

“那便好。”

谈自若的右手腕忽地长出一只乌黑的手，他拿起身旁混沌弓递给千春：“若此力能助君共赴我等对世间之美好愿景，便是再好不过了。”

千春眼角湿润，她咽了下口水，声音坚定道：“好！”

“还有，若姑娘有法子，让宋叔以为我在别处考取功名，已然安定下来。”谈自若道。

“好……”

“多谢。”说罢谈自若将怀里的木牌拿在手中，闭上眼。

“终于”不是钟榆，阿榆，我来了。

千春心情复杂，向来稳定的手臂轻微发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跳到地上，仰头，重新瞄准谈自若，松手，淡绿色箭飞出。

他手中木牌掉落的瞬间千春奔去接住木牌，她站在地上，看着那块木牌，再仰头时，空中浮着一支火红的箭。

采梦察觉左手撑着的灰烬不在，她仰头大喊道：“跑什么？刚才不是还叫嚣着要诛杀老娘吗？”

“谈自若！老子要把你和你婆娘都剁碎了喂狗！”

“没爹没娘的玩意儿！”

……

听见这动静，采梦循声望去，三个壮汉的魂魄开始消散，脸上满是愤懑，嘴里污言秽语不断。

采梦却想起了什么，她昂着脑袋朝那三个壮汉道：“诶！你们知道谈自若在哪？”

中间的壮汉看向采梦，忽然不再谩骂，他眯起眼睛肘了肘两边的人：“快看，有大美人儿，比那女人美多了。”

另外两人看向采梦。

采梦很明白这种眼神，也很厌恶，她扯了扯嘴角，握起拳就朝他们冲。

“大哥，你看这娘们，脾气还挺大！”中间那人又道。

“一个臭娘们能有什么脾气？是吧？大哥。”

被两人称作大哥的壮汉勾起嘴角：“确实有意思，捏着那小拳头冲过来是要给我们捶肩吗哈哈哈……”

说罢三人齐齐笑出了声。

下一刻拳头如雨点般重重地砸在三人脸上，身上。

三人捂着脑袋嗷嗷乱叫，采梦置若罔闻继续认真做事：“老娘看你们上路太安逸了，送送你们！”

拳头不断，直到三人的魂魄彻底消散她才停下。

采梦揉了揉手腕，嗤笑道：“你们就带着这些伤去做短命鬼吧！”

“哦，不对，是做三生三世的短命丑鬼。”她用手理了理刚才打斗弄乱的头发，叹道：“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人美心善，这些没法治愈的伤就当是给你们的临别礼，不用太感谢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