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眼泪簌簌地往外冒,揪着宣鸣玉领口的手忽然失了力,万长青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痛苦出不来,就跑去心头,一刀一刀地割。
她紧紧地抓按着自己心口,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努力想将眼睁开,想要看清楚,将眼前这个不该是小玉却偏偏就是小玉的人看清楚。
“你现在是什么东西?怨灵?” 宣鸣玉冷漠地看着万长青,“要索命的话就赶紧动手,别再我面前表演你的善良与高尚了。”
闻言,万长青皱着眉望向她,张嘴问道:“你后悔吗?你是一时糊涂吗?如果重来一次你……”
“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杀了你,以同样的方式。” 宣鸣玉打断了她后面的话,直接说出了内心那个最真实也最残忍的答案。
“我就是想让你们这些光鲜亮丽的人通通消失,彻底消失!从此世界便是灰暗的,每张脸都是丑陋的,这样多好,如果没有你们,现在的丑陋在未来未必不会成为美丽。那才适合我,不是吗?” 宣鸣玉笑得肆意,“所以我不后悔杀掉你,你听清楚了吗?杀了你我不会有一丝愧疚!”
万长青一把堵住宣鸣玉的嘴,在她那流着血红眼泪的眼睛里,没了一丝温暖,手指用力,“咔嚓”一声,宣鸣玉的下颌骨被捏得粉碎。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她却还是用力扯着嘴角笑:“对,这样才像是我宣鸣玉的姐姐。”
万长青拎起她,砸向地面,摔出几米远,宣鸣玉被喉咙涌上来的血呛到,身体抽搐着咳血,万长青一步一步走到旁边,捡起地上那把沾满血的匕首,中指颤抖着去触碰刀刃上的血。
“这么多的血,你不害怕吗?这么多我的血,你不害怕吗宣鸣玉!” 她握紧匕首,尖叫着就要朝她的喉咙刺下,却在距离皮肉一毫时收住。
红色匕首并未刺进她的肉里,取而代之的是从万长青眼里流出的绿色的泪。
“我,不,后,悔。” 宣鸣玉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模糊不清,可却像钉子钉在了万长青的心里,她将刀一横。
宣鸣玉感觉脖子上一凉,随后全身的暖意慢慢流向脖子,她眼睛撑开一条缝,最后再看了一眼万长青,脸上挂起满足的笑。
万长青扔掉匕首,扫视一圈,满屋狼藉,她捡起那盏天灯的灯芯,点燃,丢到被褥上,火很快蔓延开来。
“这天下不该有姐妹,也不会有兄弟,他们都该死,尤其是妹妹。” 万长青看着火海里有些飘渺的身影道,“会有人来陪你的。”
说罢就从原地消失,不知去了何处。
“这是到哪儿?出城时遇到的那个路人不会是随便指的个方向吧?” 四周漆黑,萧汀雨缩着脖子左顾右盼道,“我飞不动了,也走不动了。” 说着她靠着树蹲下。
任携云摸出地图,借着月光查看:“根据地图显示,翻过前面这座山丘就能看到暮云春了。” 他看向萧汀雨鼓励道,“还请汀雨师妹再坚持一下。”
闻言萧汀雨彻底侧身倒在地上:“今晚我就睡这了。”
千春无奈地叹了声,看向任携云:“大师兄,不如就在此歇一晚吧。”
“可……”
“携云大师兄,我们是修仙人,不是仙人,连着赶了好几日的路,途中又除了好些妖魔鬼怪,便是真仙来了也撑不住啊。” 萧汀雨声情并茂,手指着前面的山丘道,“况且这山丘也不矮,待我们哼哧哼哧翻过山到暮云春,若真遇到持箭人,不一定能打得过那人!” 她一溜烟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千春身边,拉着她一同坐下。
“你说对吧小千春?”
千春望向任携云:“携云师兄,我觉得小师姐说得有理。”
任携云思索一阵,将手里的地图卷起收好,点头道:“既如此,今晚便养精蓄锐,在此休整,争取明日就拿到箭。”
“好。” 千春应道,“明日让初五带路。”
千春转头看向萧汀雨,头靠在她的肩膀,呼吸均匀,已然熟睡。她稍稍后仰,头靠树干,也闭了眼。
见两人几乎是瞬间入眠,任携云愣着看了几秒,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双指画出金印,结出防护阵。
防护阵将四周的声音隔绝在外,此时静下来,任携云竟也觉有些疲累,他靠着树枝坐下,右手握剑,左手搭在膝盖上,头垂下,合眼入梦。
此地三人入梦,他处无人能歇。
林家。
林兰揉了揉惺忪的眼,光着脚下床,窗外未见天光,她转身唤道:“姐姐?姐姐?” 她连着唤了两声,林蕙呼吸均匀,仍未见醒。
屋外天黑,林兰也只是个七岁大的孩子,终究不敢一人出门小解,姐姐也睡得死,于是她爬回床上,打算忍到待到天亮。
本是被尿意弄醒,林兰捂着小腹在床上翻来覆去,林蕙被妹妹的窸窸窣窣的动静闹醒也不恼,只问:“小兰,怎么了?身子有哪里不舒服吗?”
林蕙的关心让林兰忽觉委屈,她要哭不哭地说:“姐姐,我想去小解,肚子疼。” 林蕙连忙坐起,下床穿好鞋后又帮林兰穿鞋,两人披上外衫就出了房间。
到了茅厕外,林蕙将手里的油灯递给林兰:“给,拿好,姐姐就在外面,等着你。”
林兰接过油灯,急急忙忙地跑进茅厕,林蕙在外面望着天空数星星。数到第八十九颗时,茅厕门打开,林兰一脸轻松的从里面出来。
“姐姐,我好了。”
林蕙接过林兰手里的油灯:“走吧,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