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玉和瞳孔震颤,嘴唇颤抖,不可置信地看着,看着那张脸逐渐被月亮盖住。她轻笑一声:“呵!呵呵呵呵呵呵……” 她笑得越来越放肆:“哈哈哈哈哈哈……”
“我看见了!” 她眼神凝视着黑夜的某个虚空点,“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找到我的身体了!哈哈哈……我要完整的的身体,我必须有完整的身体!”
汤玉和从池中站起,痴笑着踏出第一步:“我要做一个让他们喜欢的好女人。” 又踏出第二步,“我要生一个能传宗接代的大胖小子,这样就会有一个爱我的丈夫。” 再踏出第三步,“然后我就能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了。”
她眼睛不眨,继续往前,嘴里着念诵着:“在那个男人身上,拿回来,我要做女人,做好女人,我要生孩子,生大胖小子……”
男人在哪呢?哦,在这呢。
孙宅,鞭炮齐鸣,宾客盈门,都携礼而来,祝词不断。
路过的行人都要往那里边瞧上一瞧,说道说道。
“真有钱哩!请这么些人,一人一口饭下去,这孙家怕不是要破产咯?”
“对啊,这阵仗看着不小嘞!”
一人嗤笑道:“破产?你们可好好瞧清楚了,这可是孙家!知道人家什么来头不?”
“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
那人鄙夷道:“我娘说那老头子年轻的时候是个土匪头子,后来不知怎的金盆洗手,不做那龌蹉事了,就做起了生意。”
“就……就这么做成了?”
“运气真好啊!”
那人朝路上呸了一声:“呸,就算做成了那也是奸商,少不了偷抢拐骗那些招式!” 他继续道:“你们都不知道吧?在这贺州,他孙云腾名下的商铺有多少?怎么来的?你们根本想象不到的。”
说着他凑到人群里压低声音:“诶?你们说这老天爷是不是不长眼?犯过错的人什么代价都不用付,日子反而还好起来了,你看他现在,衣帛食肉,儿孙满堂,你说说这到底是个什么理?”
人群付之一叹:“哎……” “看不惯有什么办法?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还能反了他不成?” “就是啊,没办法的事。” “合着那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是说给我们这些老实人听的?”
此话一出,气氛忽然轻松不少,有人趁机接话:“是啊,只有我们听进去了,所以大家都回去等着吧,善报恶报都得等是不?”
少年人笑着朝那人竖了个大拇指,忽地,人群面容一惊,四散奔逃。
“诶!你们跑什么啊?” 少年人伸出手大喊,下一瞬,地上的偏斜的影子被一个高大的黑影覆盖,少年人脸上的笑僵住,心下一紧。
“手上没带礼,闲杂人,离咱孙家远点!” 熊逸粗声粗气,声音像喉咙卡着大一口沙子。
见身后大汉并未直接动手,那少年拔腿就跑,跑出一段距离,他回头翻白眼,做鬼脸,对熊逸阴阳道:“还咱孙家呢!一条看门狗还想当主人,做梦呢!”
熊逸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那人,认真记下那张脸,随即转身又大摇大摆地往孙宅大门站,刚迈出步子,那少年又跑回来:“好狗,好好干啊!下回人来了记得叫大声点!” 说完又一溜烟跑了,只剩熊逸气得鼻子歪。
熊逸怒火中烧,拳头捏紧,横肉遮盖之下的那双眼瞳里充满血丝,尽管心里已经问候过少年的祖宗十八代,可他面上不显,只眼尾有些不受控制的抽搐,外人看来,依然是个高壮的可靠的家仆。
他扭头,竟现了原形,对门外候着的宾客与旁边的账房管事皆是点头哈,见人就笑,虽然肉挤在脸颊,不太美观,虽然也没人回应他。
熊逸走到大门一侧,站定后又往那少年消失的方向望,低声嗤道:“连看门狗都做不了的东西!”
也对,这富人家的看门狗也是看命,但耐不住上天眷顾,他熊逸命好。
三年前他来到贺州,身上仅剩的家当都花光了,也不肯找活做,就倚着这一身腱子肉去抢,抢了多少花多少,花光了再去抢就是。